她回到屋内,换了一身墨绿的旧旗袍,颤颤巍巍的,执意出了门。
………
黄包车拉着诒云,一路奔跑着,到了宋公馆前的桥头,便停了下来。
“小姐,找您的钱。”车夫,一面摸出几块零钱,一面喊道。
诒云却是神色怆然,全然什么也听不见,顾不得了。
车夫遥望了一眼诒云的背影,心下跟着叹了一声,想着这世道乱那,好好一个人,给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也便只得叹息着离去了。
无巧不巧,诒云却在这个时候碰上宋太太在街边中风瘫倒。
她正失魂落魄的走上桥,居高临下地看见了宋太太中风的一幕:从前在申城最要体面的宋太太,这个时候正对着一位老太太口沫横飞地说着什么,手里抓着的小包在空中舞来舞去作着示意。
突然那只手停顿在半空不动,张开的嘴巴也不再合拢,然后整个人沿桌边慢慢地滑下去,滑出一个很奇怪的姿势,最后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旁的老太太吓得尖叫起来,两手不停地拍打膝盖,活像是走夜路碰上了鬼。她弯腰想去拉宋太太,哪里拉得动丝毫?只好抬了头,一个劲地大呼小叫。
很快有路人围了上来,有伸手翻宋太太眼皮的,有吆喝着回家搬椅子送她上医院的,也有自作主张去掐宋太太的虎口和人中的,一时间街边乱哄哄围成一团。
诒云出于当医生的本能,一下就清醒了过来,飞步冲下桥会,拨开人群挤到宋太太面前,蹲下身,先翻她的眼皮看,又俯身在她胸口听了一会心跳。
旁边有认识诒云的人连声庆幸:“好了好了,有人来了就好了。”又有热心的人主动维持秩序,吆喝人群让出一小片空地,好让诒云施展身手。
诒云放眼四周,看到桥头有一株薄荷,便忙捻了一片叶子下来,然后用一把铁片撬开宋太太的齿缝,把薄荷叶子塞进她口中。
众人在旁,只觉一股辛辣之气直冲鼻翼,不由得都缩一缩鼻子。诒云又想法子给宋太太做了心肺复苏的按压。
众人此时屏息静气,眼珠都不错位地紧盯诒云那双修长灵巧的手,满脸都是崇敬和惊叹。整个救治过程不算很短,中途却没有一个围观者退场,活像买票看了一场技艺表演。
宋太太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开始翕动起来,大家齐声喊道:“醒了醒了!”
诒云手里略一用劲,又赶忙做了一遍人工呼吸,宋太太跟着叹息般地哼出一口气。诒云这才抬头望望众人,轻描淡写地说:“是中风。”又吩咐说,“有好心人请过来搭把手,先抬宋太太回家。”
早已有人抬来了竹躺椅,用两根粗粗的竹竿绑了,另外的人七手八脚将宋太太抬了上去。宋太太如今瘦得皮包骨头,两个小伙子狠劲一抬,倒觉肩上轻飘飘的压不住分量。
彼此平时一个城里住着,谁还不认识谁呢?当下不用诒云吩咐,抬人回家的抬人回家,再有喜欢多事的就飞奔了去报告如今宋家当家的宋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