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望宋华苓,“三妹,你知道男人长这双眼睛是干什么的吗?勾魂的!女孩儿见了这样的人,魂就被勾走了,就不能明明白白活在世上了。”
宋华苓冲动地反驳说:“大哥,你在说些什么?你根本就不懂得他!”
宋廷秋又叹口气:“我说吧?你已经迷糊了。魂儿是没有分量的,它总是轻飘飘地从你身于里拔脚就走。它走了老远老远,你这里还糊里糊涂没有察觉。”
宋华苓知道,她这个大哥说一不二,只得紧闭了嘴,一声不响。
紧接着,宋廷秋说:“你大哥我这辈子什么人没有见过?不是我看不起戏子,但凡唱戏的人,角儿扮得太多了,他根本就分不清戏里戏外的凡人社会,他不该让你迷恋,宋家的女孩子是决不能嫁给戏子的。”
宋华苓心虚地嗫嚅一句:“我也没说要嫁给他。”
宋廷秋目光灼灼地逼住宋华苓:“那你就把这些勾魂的照片撕了!”
真要撕掉,宋华苓哪里舍得?一双眼睛只是恳求地望住大哥,宋廷秋却异常坚决,半步不退。
“好,你舍不得,大哥替你撕。”宋廷秋一张一张地撕下了那些戏报,边撕边说:“大哥不怕在你面前做恶人。你才多大?知道哪口井的水甜,哪口井的水苦?大哥既是要帮扶你,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将来去喝苦水!”
宋华苓往日的怜牙俐齿全没了用处,一张脸上泪光盈盈,说不出来那种伤心。
当天夜里,宋华苓莫名其妙发起了高烧,她躁动不宁,不住口地说着:“大哥,你别撕,你别撕!”
诒云来看宋华苓,听得糊里糊涂,问宋廷秋说:“你撕了她的什么宝贝?”
宋廷秋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诒云,末了,他说:“我哪能不撕呢?我这是要让她绝了这门心思。长痛不如短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诒云笑笑说:“你三妹的性子,不似二妹静之那么爽快,只怕逼得急了,她偏要做出件惊世骇俗的事来,也是有的。”
宋廷秋答:“那我该怎么办?认了那个秦月生做妹夫?”
她凑近宋廷秋,低声说,“外面有人传,秦月生是当‘相公’的!跟一个叫木村泽仁的日本人……”
宋廷秋大吃一惊:“有这样的事?”
诒云叹口气:“传闻是听不得,可我这双眼睛不会看错,那次我也去戏园子看戏了……”
她说出在茶园大门口看见秦月生上了日本人军车的事,“我虽是个女人,大是大非上还能够分得清楚,就算秦月生他不当‘相公’,也不是个戏子,凭他跟日本人勾勾搭搭纠缠不清这一件事,恐怕就是大是大非不清楚了。”
宋廷秋皱了眉头,连说“该死!”
可他一时也想不出隔绝宋华苓和秦月生的更好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