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秦月生面红如火,呼吸急促,不得不紧闭眼睛,以免跟宋华苓充满期盼的目光对视。
宋华苓低声而急切地说:“亲亲我,求你,亲亲我!”
秦月生仰脸不动,片刻之后,紧闭的眼中有两点泪水迸出。
宋华苓大惊,放开秦月生,问他:“你真是很讨厌我吗?我令你难受?”
秦月生摇头说:“不,是我会令你难受,一旦你知道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华苓扑上去堵住他的嘴:“我知道,全部都知道了!我知道你是被逼的,我还知道他有枪,只要你说个不字,他随时可以一枪把你打死!一切痛苦屈辱都写在你的眼睛里,清清楚楚!”
秦月生垂下头去:“宋小姐,木村泽仁比你想像的更要残忍。他如果仅仅打死我,也就算了,我早已经觉得活着比死了难受。他不,他说要一个个打死戏班子里的人,要当我的面打死。他说到做到,我们这些人的命在他眼里算个什么?”
宋华苓猛一哆嗦,抬眼看着秦月生:“我们逃吧,逃出崇城。我有二姐,她会帮助我们的。”
秦月生摇头:“戏班子呢?老老小小的,都跟我们逃吗?谁给他们饭吃?逃到哪里才是落脚处?”
宋华苓怔住了,她没有想过如此复杂如此严重的问题。
秦月生拉起宋华苓的手,凝视她的眼睛,在她手背上深深一吻,“宋小姐,我会记住你,也会记住今天。今天是我的好日子,一生一世的!”
他凄然一笑,慢慢地从宋华苓身边走开。他走得很慢,背影略带佝偻,像是背负了极沉的重物。
宋华苓只觉浑身发热,有血从胸腔里突突地涌向头顶。她呆愣片刻,突然在秦月生背后大叫一声:“你站住!”
秦月生站住,并不回头。
宋华苓跳过去追上他,跟他面对面地站着。她满面通红,目光灼亮,一字一句说:“听着,我会有办法叫木村泽仁放弃你。我一定要做到!”
秦月生像对待孩子似的,抬手轻轻抚一抚她的面颊。只这一个动作,宋华苓一下子喜泪盈眶。一辈子有这一次,宋华苓万死不辞。
她为自己的念头深深感动着。
至此,宋华苓开始费尽心机地琢磨接近木村泽人的办法。
这是个阴鸷、暴虐而又处处多疑的日本人,除了专门去看秦月生上演的新戏,他轻易不出特务机关的门边。
报馆通后院的那扇小门大多紧闭,偶尔杂役阿三和买菜的厨子进进出出,也总是随手关门,仿佛伯被别人窥见了内中秘密。
然而细心的宋华苓终于发现到一个规律:每日黄昏,阿三要牵了日本人的大狼狗出来遛步。极偶尔的时候,木村泽仁会亲自出来。宋华苓知道狼狗是木村的宝贝,她想她也许可以从这里找到机会。
这天黄昏,报馆同仁都下班回家了,宋华苓借口有稿件急需处理,独自留在办公室里。人坐在桌前,心却挂在窗外,屁股不断挪动,欠身往外面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