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出一口气,绷紧的神经猛然一阵放松,身体在同时变得无比轻盈,如羽如絮,如烟如云,好似一只蝴蝶,飘飘地飞升。
五色祥云在空中柔软地包裹了她的身体,有一个声音耳语般地对她说:“你累了,你累了。”
宋华苓叹息地回答:“我的确累了。”
她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地昏睡过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
两年后的秋天,驻守崇城的日本军队终于投降。率先进城的是游击队的全体战士们。
入城仪式相当热闹,崇城市民们从日寇的统治下解放出来,不免有一种拨开云雾重见天日的新鲜感。
他们自发地组织队伍上街欢迎,商家们还凑钱买了红绸彩旗什么的,把队伍沿途经过的地方装点得花花绿绿煞是喜气。
各学校的学生们腰里绑了腰鼓,手里抓着扎了红绸,预备跳竹竿,个个打扮成桃红柳绿的一片,只等游击队的队伍一露面,就唱起来跳起来。这其中就有腼腆的孩子囡囡。
诒云自从收养了任慕双的孩子囡囡以后,就叫这孩子跟了自己的姓,省得总叫她觉得好似自个是个外人似得。诒云替囡囡另外娶了名字,唤名思卿。
那一厢,耕望领到的是敲大鼓的任务。他穿一身镶边的裤褂,神气十足地爬站在一辆拉货的平板车上,每敲一声都把系红绸的鼓锤扬到了脑后,时而跺脚时而扭腰,变着法子弄出种种花样,惹得好几个女学生偷眼看他。
宋廷秋把救济院的孤儿们统统领上了街,他们手里举着的是自己做成的花环,小脸上很不习惯地被搽上了胭脂口红,因而每个人的神情都格外拘谨,夹在满街欢乐的人群中,怎么看都有点别别扭扭。
宋静之手里抓的是一面写有“欢迎”字样的小三角旗。她依旧一身体面的旗袍,整洁的鞋袜,嘴角有淡淡的一点笑,安静中总透着点旁人看不透的笑意。
思卿是跟着宋家人出来的,因而就害羞地半躲在她身后,时不时探出脸来去看远处的耕望。
思卿脸上有微微的一抹红,眸子亮闪闪的,一排珍贝似的牙齿细密地咬住了下唇,是那种心里藏了秘密的快乐。
队伍是从东门进城的,因为事先知道要有这么个盛大的欢迎仪式,战士们都提前把自己的军装该洗的洗了,该补的补了。新旧不同、颜色不同的军装扎上皮带,裹了绑腿,看上去倒还整齐划一。
又因为每个人的精神面貌出奇地高昂,黝黑干瘦的面孔一律严肃,嘴唇紧闭,双目放光,挺胸抬头走出一股浩然之气,围观的市民越发为他们这么多年的艰苦征战而感动。
有激动万分的女孩子当场失声痛哭,把手中的纸花接二连三抛进队伍,引出一场又一场小小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