诒云放下绣花绷子,只是静静地望了思卿片刻,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表现出十分诧异的神色,反倒又一次追问:“那韩步青真是叫你跟他去上海?”
思卿点头,努力把眼泪忍住。诒云问她:“那你呢?你答应了吗?”
思卿说:“伯娘……”
诒云笑笑:“你该答应。女人家一生一世能碰上几个这样的人?你跟着他去,我心里放心。”
思卿一时动容说:“母亲!”
诒云微微一愣,可她知道,思卿这一声母亲,可比什么都要真挚,她就笑笑:“欸,说吧,我听着呢。”
“您放心我,我不放心您,您知道的,这些年,我都是把您当成亲生母亲一般看待的。”思卿感激道。
诒云拍拍她的手:“说什么话呢?我一辈子吃辛受苦,还不是盼你们一个个长大成人,过上自己的好日子?你要是为我耽误了自己,那么我这些辛苦就白吃了,活得也没有意思了。再说……上次的事情,我想来想去,还是我没能护得你周全,还是我的不是了。我便盼着,你能有一个新的生活,好的日子。”
思卿抬手弹去诒云眼角的一颗泪珠:“您哭了?”
诒云摇摇头:“我是高兴,高兴的,以后呀,你就叫我母亲便是了,不必一直叫我伯娘的。对我来说,你便是我的孩子呀。”
她捧起思卿的脸,替她掠开额前的发丝,“你从小就是个善心的孩子,和耕望比起来,数你最贴心,最不烦人。我想将来,你生母若是知晓你过得好,想来也会为你高兴的。思卿,这些年,你并没有问起过你生母的事情,但是我想,你一定很好奇,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吧?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
思卿再也忍不住,趴在诒云腿上放声大哭,便把任知拂对她做的那些混账事,也一并给说出来。诒云气的登时气血上涌,心下觉得十分的造孽。
她恨不得即刻就拿了棍子把那混账玩意暴打一顿。可是都这个时候了,任知拂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儿,哪里还能寻得到丁点的影子?
诒云想着,怕是思卿知道任知拂与她的亲眷关系,怕是心里头更要伤心了。于是她便不动,等她哭得够了,才宽慰了几句,又说她的生母是好人,只是爱错了人。
思卿点点头,却没打算详细再问什么,她到底多少知道一些,诒云与她生母从前的那些纠葛。对于诒云的大度,她心下感激着,却也不愿意同时撕开诒云心底的伤口。
她抹了泪,笑笑:“看我,竟哭了起来,可真是羞愧的而很。”
诒云摸摸她的面庞,叹了生气问:“什么时候走?”
思卿抬头说:“不能太迟,步青在美国的学校要开课了,他要是赶不上,学籍怕是都难保。”
诒云一下子站起来:“我还没有替你准备嫁妆!”
思卿说:“准备了也带不走,还是到美国再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