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都是部队里复员下来的战士,哪里懂得这烟的厉害,以为烧掉就完事了,便拢一堆火把烟架上去烧。
一股浓烟弥漫开来,奇异的香味四处扩散。
耕望路过那里,鼻子一嗅,心底深处潜藏的那股欲望便蠢蠢欲动,浑身如同过电似的颤抖起来,怪叫起来,快乐起来,一时间站在那里如泥雕木塑,脚底板哪儿还能迈得动半步!
烟烧完,耕望人也瘫软和迷醉了。都说有烟瘾的人戒烟之后是经不得诱惑的,一经开戒,瘾头便会更大更强烈,想烟抽会想得疯狂!
耕望闻了这半天的烟味之后,就开始丧魂落魄,嘴里吃什么都没有滋味,干什么都没有心思,狗一样地团团乱转。
诒云发现不对,问他,他自然是不肯说。诒云还以为他是身子有些不太适意,倒是常有的事情,也就没有十分地放在心上。
到这一日半夜,耕望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从客栈爬起来,偷偷出了门,偷偷翻围墙进了部队驻扎的地方,找到白天烧烟片的那块空地。
烧化的烟膏和着烟灰凝结在地面上,月光里黑乎乎一小片,手摸上去还有点粘性。耕望一时间神志不清,半是迷乱半是疯狂,两手抓起地上的黑土拼命往嘴里填塞,来不及似的,唯恐不够似的。
天亮,到了有人发现他的时候,耕望已经吞多了烟土暴死在地上。
诒云得到消息的时候,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守着耕望的薄皮棺材,她默然枯坐了一天一夜,之后眼睁睁看着好心的过路人帮忙,把棺材弄出去埋了。
开春的时候,诒云已经是一个人走到了边境的驻地里。等到行知迎着阳光,看到面容枯槁的母亲,先是一愣,细看,才知是他的母亲诒云……
……………
一年后,南方边境。
天早早就冷的让人骨头都发脆,行知手下的副官陈建跺了跺脚,一揉手。手背上不知何时蹭破块手皮,简直是火辣辣的疼。
他卡着点儿来到顾府,还没敲门,里头的卫兵从门楼上头的岗哨窗口看到他,打了个招呼便例行问他要证件。
陈建眼睁睁看着明明认识他的卫兵,瞪着眼、端着步枪,就是不给他开门,心头冒火,想一想还是忍了下来。
他偏偏身上没有带证件呀,想着他一直就是顾行知身边的副官,什么时候还需要看证件了?
实则那证件在军装口袋里,被他留在军营里头了,他想了想,还是摘下了宽沿帽。如今军营在城外,他来一趟可不容易。
这一阵子折腾他满头是汗,本来今天过来就有点儿心里打鼓。
门禁森严,就让他更是觉得忐忑不安,到底是许久没有见到长官的生母苏诒云了,怎么都觉得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