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虽然走得极为顺畅,但愈是接近帝都,卫琬愈是心事重重。纵使有萧承钧在身侧相伴,也难解她眉间那一抹愁绪。
萧承钧见她情绪日渐低落,每每便用些话来劝解,然而他使尽浑身解数,也换不来她笑颜如花。眼见再有数日便能到达帝都,他便刻意放慢了行程。
这日却恰好到了平城,只见大街小巷人流熙攘来往,极是繁华。听闻再过两日便是平城最热闹的花神节,他便提议在这里玩两三天再走,卫琬见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自是点头应允,两人便自去客栈投宿。
这日已到三更时分,萧承钧见她那间房的窗子仍亮着,便过去一问究竟。然而叩响了房门后,却久久不见她前来应门,他的心咯噔一下,想也未想便一脚将门踢开。室内烛光宛然,床榻和桌边却是空无一人。
萧承钧心跳如雷,急急转过屏风,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描龙画凤的屏风后有一只大木桶,水面兀自散发着热气,卫琬一头长发从桶沿直垂到地面上,脸颊被热气熏蒸地微微泛红,后脑枕在桶沿上,似是睡得正沉。
水面上层叠的花瓣遮掩住了她的身形,只露出微显单薄的肩膀,锁骨斜飞,分外凛厉。萧承钧怔然看着眼前这一幕情景,眸光迷离。他本是盛年男子,纵然从前有过与玲珑的那一段情,但回到锦朝后也难免眠花卧柳之事,府中甚至还有几名媵妾。
然而遇到卫琬后,虽然他也曾出言轻佻,但实际上心中却对她极为敬重,虽不能说未有过亵渎的想法,但确实是敬若天人。
如今猝不及防下乍然见到这一幕场景,萧承钧只觉心跳如擂鼓,急忙闭了眼转身,只想趁她未发觉时出去。然而转身太过匆忙,他又是闭着眼睛的,竟一头撞到了屏风上。檀木的屏风立时倒地,发出轰然声响。
萧承钧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卫琬的反应,目光恰恰撞上她迷蒙睁开的眼眸。卫琬一声惊呼,向水中又沉了沉,浮着花瓣的水面一直淹到下巴。花瓣娇红,却不及她颊边那一抹绯色动人。萧承钧明知自己这样盯着她看极为无礼,却仍挪不开目光。
“……你怎么会在这里?”卫琬低头看了看水面,确认花瓣密集的程度足以遮挡住自己后,才惶然开口。
一贯口齿流利的萧承钧竟也结巴起来:“我不是……是看你还没熄灯……我敲过门了。”
卫琬轻轻咬着下嘴唇,赧然道:“我正在沐浴,你快些出去!”
萧承钧这才如梦方醒般连连点头,忙不迭转身向外走去。然而还未走得几步,卫琬却又叫住了他,他心头一跳,也不敢回身,只退了几步,站在倒下的屏风旁边问她:“怎么了?”
卫琬轻声道:“我的衣服……刚才是挂在屏风上的……”
萧承钧低头去看地面,确实有几件衣衫被压在了屏风下。他俯身将它们捡起来,正待递给卫琬,却又听得她低语道:“你不许回头看,递给我就好。”
她不说倒罢,这样一来萧承钧反倒想起了方才的情景,禁不住意乱情迷。然而他还是努力震慑着心神,将拿着衣服的手臂横向伸出,向木桶的方向后退过去。然而忙中生乱,他只顾记着不能回头,却忽略了脚下。
被倒地的屏风一绊,他的身子陡然失去了平衡。幸而他习武已久,下意识地抬手向后撑去,却在卫琬的惊叫中在桶沿上打了滑,整个人狼狈地撞上木桶,险些将大半个人高的木桶撞翻。
虽未撞翻,却也已是水花四溅,萧承钧手中拿着的衣裳更是全数落入桶中。
萧承钧扶着桶沿稳住身形,羞惭道:“哪里还有衣裳,我再帮你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