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还是幼年时,她正一个人坐在水池边喂金鱼,不远处另一个锦绣衣衫的小女孩,正偎在贵妇身旁撒娇。水池对面的假山一侧,依偎着另一个年岁较小的孩子,正咬着手指看着自己。
卫琬恍惚地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不过七八岁的模样,浅粉的脸颊,稚嫩的容颜。偏生那一双眼睛,盛满了沧桑和绝望后的平静,与天真的面容格格不入。
再次抬头时,花园里已经空无一人,天空一下子黯淡下来,阴风阵阵。仿佛有个阴冷的声音在耳边说:“看,他们都死了。”
于是天崩地裂,无数坟茔矗立在身侧,阴森如地狱。大地裂开的瞬间,无数幻影从地底冲出来,争先恐后地抓向她的脚踝。
那一张张或清晰或模糊的面孔,看来格外眼熟。年幼就熟识的乐阳郡主、卫瑶和卫璃,还有揽月、吟风、夜辽……她恐惧地站在原地,看着抓住自己脚踝的最后一个人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眸、沟壑纵横的脸庞,眼底却燃烧着怨毒的火焰。
“轮到你了!”幽冥张开被火焰烧灼得焦黑扭曲的嘴唇,语声怨毒。
无数白骨支离的手从地下伸出,抓住她向下拖去。脚下的地面因承受不住重压而开裂,然后就是永无止境地下坠,下坠……
“从何处来,归何处去,你不属于任何地方,所有接近你的人,最后只有死。”
“若是你不离开,杀戮和死亡还会继续,直到鲜血染红每一寸土地,直到江河湖海变得鲜红,直到生灵涂炭饿殍千里,一切才会终结。”
仿佛吟唱般的诅咒,在幻境里反复诵读,越听越是绝望。然而那声音自有一种魅惑,让人无法抗拒。
卫琬的掌心一阵剧痛,她猛然睁开双眼翻身坐起,枕下的匕首已抓在手心。
耳畔有幽幽语声响起,与方才梦中的声音如出一辙。“卫皇后,在下为你编织的这个梦境如何,会否让你终身难忘,一生恐惧?”
卫琬放开了匕首,抓起一旁的披风披在身上,冷冷道:“本宫不知三殿下也随同前来,未曾安排房舍接待,委实是怠慢了,不知本宫现在命人去打扫天牢可还来得及恭迎大驾?”
容舒轻笑出声,“数月未见,皇后又进益了,不仅能从梦魇幻境中醒来,身处险地仍能如此镇定自若,真是让在下佩服。”
他悠闲地踱步到桌前坐下,正色道:“听闻皇后在宴席上拒绝了赫茂的求助,不知这可否理解为娘娘决心不参与瑶支内斗呢?”
卫琬斜眸瞟去,沉声道:“原本是这样的,可是在看到三殿下后,本宫却想改主意了呢。”
容舒长笑出声,许久才道:“可是,已经迟了呢。”说罢,他便扬起披风裹住身子,径直撞碎了窗子,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待保护卫琬的暗卫冲进来时,容舒早已不知去向了。
他来去匆匆,若不是破碎的窗棂提醒着这一切的真实性,卫琬真要以为容舒的到访是一场噩梦。单薄的寝衣已被汗水黏在背上,卫琬深呼吸了几下,才吩咐道:“去瑶支皇子下榻的驿馆守着,有什么事立刻向本宫汇报。”
为首的暗卫统领迟疑了一下,才屈膝跪地道:“回禀娘娘,属下等办事不力,驿馆那边负责守卫的兄弟已经在外面等着请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