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舒只觉这殿内的火光比什么时候都要刺眼,心下隐觉不妥,然而眼前只有卫琬一人,她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畏惧却又从何而来?
卫琬冷冷看着他,忽然绽开一个微笑,自言自语道:“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那一瞬间,容舒终于想起为什么一见到她就觉得格外熟悉了。她此刻的笑容和破城那天一模一样,明明艳色无双,却让人无端心惊,甚至撼动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上一次见到这种神情,是在玲珑濒死的时候。
虽身死,犹欣喜。只因明知必死,所以无所畏惧。
容舒堂堂七尺男儿,面对区区女子,竟仓皇后退。然而,已经晚了。
卫琬已经扬起宽大衣袖,将身侧的烛台扫倒一片。短暂的昏暗后,火光猝然从地板上蹿起,沿着地砖的缝隙一路向外撩去。
不过是眨眼的工夫,整座大殿已经陷落在火海里。容舒急急折身想要离开,背后却传来卫琬冰冷嘲讽的语声。
“昌意殿下请留步,殿内的机关已被我启动,若你在出去时不小心踏错了一步,那炸药的机关就会立刻触发,所以殿下现在保持不动,还可多活一会儿。”
容舒慢慢转身,双拳握紧,发出格格的响声。他狠狠瞪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子,一副恨不能立刻掐死她的模样。然而他手臂方举,卫琬就疾步后退,巧妙地选择着落脚点,瞬间退出了数步。容舒畏惧地砖机关,未敢追上去。
“人生苦短,殿下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容舒这时反而镇定下来,阴郁地问:“你究竟是把毒下在哪里?”
卫琬不慌不忙道:“以殿下的聪明,难道还想不到吗?怎样才能让你麾下的将士全都中毒,不仅是城内的,还有城外的……”看到容舒霍然转亮的眼神,她轻轻吐出两个字:“水源。”
“你疯了!”容舒脸上终于露出恐慌,“天下水源皆相通,一旦流毒千里……”
“那又如何!”卫琬厉声道,“能取你性命,纵算赔上十城也不枉!”
容舒终于顾不得脚下可能被触发的机关,合身向前扑去,鹰爪如钩握上她纤细柔软的喉,蓄力不发。“解药!”他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她在他掌中轻笑:“此毒名‘同归’,遇水即散,数日乃发,鬼医上月才制出,”她眼波流转,一字字道:“天下无解。”
容舒双眸陡然转为血红,骨节格格作响,左手高高扬起,就要将她立毙掌下。卫琬丝毫不惧,右手在背后靠着的墙上找到机关,毫不犹豫地按下。
墙内的链条牵动机关,四壁渐渐有黑色液体蔓延而下,那液体虽粘稠,但遇火即燃,火舌喷吐数丈。容舒眸底掠过骇然,“石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