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小二一同上了二楼,但见席间已有不少锦衣华服之人在座,更有歌女唱曲助兴。我眼看这番热闹景象,心下不禁感慨万分。
在凉宁境内,除却恒京之外,竟无这样的繁华地方,可见这几年来凉宁四处征战已使国内元气大伤。而小奉只是奉清边境小城,就已如此富饶热闹,遑论都城清安。
我随意点了几个特色菜式,便就着那奉清小曲,细细品了起来。谁知酒菜刚吃到一半,却听得楼上席间的热闹之声刹时冷了下来。我向楼梯处看去,只见是一位年约三十许的华服男子上了楼,身后还跟着几名凶神恶煞的随从。
想来这楼上之人大都认得他,是以众人噤声过后虽也继续喝酒吃菜,却显然已无方才的热闹,倒有些刻意和拘束。
就在此时,台上一直唱曲的那名歌女却忽然颤抖起来,面上亦露出惊恐之色,一曲唱罢便再发不出声音。
那华服男子见状冷笑一声喝道:“你怎得不唱了?方才唱得多好听!贱妇!”
那歌女此时已吓出泪来,却不敢反驳,只缩在台上默不作声。
华服男子更为大发雷霆,一步走到离他最近的桌上,也不顾客人正在吃饭,便将桌上碗筷一顿狂摔,指着那歌女咒骂道:“淫荡贱妇!我才休了你,你便迫不及待来勾搭人!生怕旁人不知道你从前是青楼里的娼妇!”
那歌女惊吓地抱着头躲在台角啜泣道:“你既已休了我,我为了生计,出来唱曲又怎的了?我即便青楼出身,却也干干净净。不似你敢妄娶自己小姨,悖了人伦!”
那华服男子大约没有想到这歌女会将他的隐私当众公布,恼怒之下,厉声道:“看我今日不拔了你的舌头!”说罢他便将自己藏在靴中的匕首狠狠拔出,高举着往那戏台上走去。
那华服男子此刻正在气头上,手中又有利器,若是当真冲上戏台,只怕那歌女不死也伤。我见他此刻正要作势使力,已来不及细想,便立刻将手中筷子狠狠掷出一支。
但听“啪”的一声,他的匕首已掉落在地,高声痛呼起来。我原还洋洋得意自己准头尚可,谁知便在此时却发现随我那筷子同时掉落在地的,竟还有一锭银子。
不知是谁这般阔绰,阻人下手还以银子作为暗器。可叹我当时只顾自己准头,却并未看清是谁出手。
那华服男子此刻同时被两物掷中,岂肯罢休,一边痛呼爹娘,一边还口出污秽之言,欲将偷袭他的人从席间捉出。
经他这样一闹,这“客似云来”酒楼已是乱成一片,二楼众人见状纷纷想要下楼避事,可那华服男子的跟班打手却将楼梯处堵得严严实实。
我心中越发不耐烦,又不欲与他发生正面冲突。既然如今已有阔绰之人暗中相助,想来那歌女应当平安无恙。
思及此处,我便不想在此多做纠缠,遂细细环顾四周,想要伺机离开。
正在此时,我却感到西南角方向有一道目光直直射在了我的身上。我凭直觉望去,但见二楼靠窗之处,有一位戴着半片银色面具的黑衣男子,正唇带浅笑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