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水只得低低告退。
想来今日段竟珉的心情当真是好,他径自坐了下来,便对我笑道:“两月不见,你的气色果然养回来了。怎的额上都是汗?身子可还是虚弱?”
我抬手拭了拭额上的汗,笑道:“无妨,方才在院子里练剑了。荣锦贵妃隔三差五便送来些燕窝当归人参鹿茸,我的气色又怎会不好?”
段竟珉很满意地点点头道:“倘若我没记错,明日便是你的生辰了,可有什么想要的?”
想要什么?总不能告诉他,我想要他休兵止战。我偏头想了一瞬,道:“我想出宫走走。”
他闻言面上一冷。我知他误会了我话中之意,忙又补充道:“不过是想去云阳山上瞧一瞧,毕竟我曾在那里修道一载。”
此言一出,我便瞧见段竟珉面上闪过一丝难言的迟疑。然不过须臾,他还是痛快地点头道:“出去走走也好。不过你须得当日往返……让璀璎同你一道去吧。”
他能应允让我出宫,虽只一日,我已是十分欢喜。面上亦真心笑道:“多谢。”
他亦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方锦盒,语中竟似存了些忐忑,道:“其实我知道你并不稀罕,可明日毕竟是你的生辰,权当我一点心意,你且收下吧。”
我接过那方锦盒,打开来瞧,是一段剑穗,不知用了什么材质,花样精美,触手微凉,做工瞧着甚好。
若以段竟珉一国国主的身份而言,这送的并不算得是什么大礼。然他也知道,我于金银器物、玉石朱钗上一向不怎么上心,与其送些华丽首饰,倒不若送这些小小物件得我欢心。
我将惊鸿剑从腰间的剑囊中取出,兀自将剑穗挂在剑柄上,道:“我很喜欢。”
他见我如是说,笑意渐浓:“喜欢就好,我尚有些要事在身,不便在你这里久留。山上风大,你明日记得多穿一些。”
“我省得。”我见段竟珉边说边起身往外间走去,亦站起身来,一路将他送出了含紫宫。
……
段竟珉并未食言。第二日清晨,我刚起身,段璀璎便已侯在了正殿。我见状忙匆匆收拾了一番,便携着漪水同她一道往京郊的云阳山而去。
犹记得上一次来云阳山时,还是承武三十二年的三月初五夜中,我同段竟琮大婚的前一日。那夜我在此,同段竟珉说了些恩断义绝的话。
白云苍狗转眼桑田,今日再次到访云阳山,已是隆武二年的二月初三。
前后三年光景,物是人非。
三年前,段竟珉在此曾徒手将我那修建一半的墓碑劈下山去。我犹记得他曾立誓道:“今日之痛,来日我必要段竟琮百倍偿还!”
这三年里,他的的确确做到了。他不仅得了凉宁天下,且还当真教段竟琮付出了惨痛代价。
这样想着,再回首探去,不知是不是我无意中使了轻功的缘故,此刻段璀璎及漪水等一众随行者已被我甩下了不短的路程。我见状笑笑,也不停步等候,只兀自感慨着往千霞峰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