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永远不明白儿子在想什么的迷糊老人一样,永远用自己的规划蓝图决定廖哲铭。
摆好画笔、颜料,拿出钉好的油画框,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下绷紧的油画布,廖哲铭的唇角,扯出一抹有些讽刺一般的苦笑。
过去住在这里的短暂时间,廖哲铭从来都没有碰过这些,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第一次使用这里的画具颜料,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面对着自己突然出现的女儿,实在有点讽刺。
坐在画架前,看着对自己甜甜笑的女儿,她看起来那么开心,只因为有父亲在身边,因为自己要为她画像,小小的心里,就这么容易得到满足。
为寒子汐画一幅像,把女儿灿烂如花的笑脸永久保存,让这份曾经的纯真,伴随着她永远永远的走下去,在日后人生道路上,作为一份尘封的回忆。
为女儿画一幅像,在廖哲铭那份看似平静而安详的容颜下,藏匿着怎样的内心波澜与酸楚,他不想说也不愿说,就让自己目前身体情况,永远作为秘密隐藏,把那份很少展露的亲切、温暖与自然,完全展现在脸上,或许就连自己,也会一生不忘。
为亲爱的宝贝画一幅像,看着寒子汐越来越似乐心驰的那张小脸儿,仿佛……年少时的乐心驰,正面对自己而坐。
她身着朴素白色连衣裙,梳着马尾辫,白皙的皮肤,薄薄红唇勾起一丝害羞浅笑,整个人看起来清秀淡雅、干净清爽,犹如初春细雨后的春草,带着淡淡湿气从湿润中破土而出。
回想着每一次,在和煦春风中,夕阳黄昏下,那个等待自己的女孩,像是一丝清凉的细风拂过心田,温暖着心房。
皎洁的白月光下,乐心驰的头轻轻靠在廖哲铭的肩上,仰着头看星星,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小昆虫的奏鸣曲,淡淡花香,听她说着两个人的未来要怎样,心中一片甜蜜。
乐心驰总是很敏锐,能够猜得出廖哲铭的心思和情绪,她很细心,更是有着一颗柔软的心,细腻的情感,柔弱之下蕴含着海纳百川的胸怀,甘愿为了成全廖哲铭而牺牲一切。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温暖可人、处处为人着想的女子,老天竟然对她如此不公,撕碎的她的梦她的憧憬,如同泉眼一般的清澈双眸,从此泪眼涟涟。
曾经的那一切,是多么的怀念与美好,然而时间是无法倒流的,过去终归是过去,永远都无法再回去那段岁月。
廖哲铭的眼底,不知然的充满着无尽的悲伤与愁思,曾几何时,他还以为自己的心就此冰冻,再也不会有情,即使外面的阳光再怎样绚烂明媚,也依然暖化不了他冰冷到极点的心。
灵感之光,从那一刻乍现,将一切的柔情与回忆,全部倾注此刻,融入在画笔之中。
无法克制的,执着画笔的手,突然的一下颤抖,廖哲铭一怔,他的手停在了那里。
画面左上侧,竟然在那份心情的带动下,出现了一双眼睛,不是寒子汐,只是单纯的一双眼睛,带着平静与温柔,像是在注视着廖哲铭,柔情之中竟也摄人心魄!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属于乐心驰的眼眸,廖哲铭用画笔悉心的勾勒,让她更加美丽,把乐心驰完全印在心底。
或许他们之间,最终真的只能成为彼此的回忆,不管廖哲铭的身体到底是否能够完全康复,起码在现在他已经不想再去找寻乐心驰,因为不想让她知道,更不想最终连累了乐心驰。
就这样离去吧,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天,也不至于为了他的消逝而伤心欲绝!
悲哀,伤心……
情绪太过于低落,在一起一落中,廖哲铭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的视线出现一阵模糊,看着寒子汐的影像,似乎变成了两重。
左手用力的撑着椅子,渐渐平稳着自己的心绪与呼吸,过了好久,廖哲铭才慢慢平复。
“好了吗?”
看到他停下了画笔,寒子汐歪着头询问着,有些着急的想要来看。
“别动!”
情急之下的廖哲铭,连忙伸手示意阻止了寒子汐,看到她一愣,勉强挤出微笑。
“还没画好,坐回去。”
“好慢哦。”
寒子汐虽然嘴里嘟囔着,不过脸上还是带着笑意,她怀里抱着娃娃,又乖乖的坐回到床上,摆回了刚才的姿势,并且冲着廖哲铭咧嘴一笑。
“OK啦!最合格最好的模特坐好了,爹地又可以开始画啦!”
不论前方的路有多难,只要看到女儿的笑,心中就感觉到软软的暖。
小孩子,总是很容易就满足,很容易就开心,年少不知愁滋味,廖哲铭真心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一直保持这样的笑容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