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则宣只是那么站了一会儿了，可是却想了许多的事情，而那些念头也已经在脑海中转了好几圈，甚至连想法都改变了一回又一回。他想让她一直保持在她只对自己一心一意的时候，可是，想一想若是再也见不着她，看不到她的脸，听不到她的声音，只能在记忆中一遍又一遍的搜寻她的样子，捕捉点点滴滴，那同样也是一种漫长无期的折磨。

仲则宣转过头，他告诉自己，可以先接受这么一个事实，只要玫暖还在自己身边，他便还有机会。

这真的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他却已经想明白了。可是，同样是在这么很短的一段时间中，玫暖已经跑到了慕习贤的面前，下意识的将自己当成了他的盾牌，挡住了那些刀剑。

她想保护他，却要在连自己都没有防备的时候牺牲自己。

玫暖听到妫凉开始尖叫，像是很多年前一样，在她耳边凄厉的叫着：“玫暖，玫暖，玫暖……”可是，她此刻却看着慕习贤的那张明显没有反应过来的脸，想着自己竟然还能看到他这幅表情。

玫暖抓着慕习贤的胳膊的，身子像是一堆石头，零零落落般的往下坠。慕习贤直挺挺的站立着，只有胳膊，在玫暖倒下的一瞬间，猛地往下面一坠，差点将他也带倒下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朝着她自己涌过来，妫凉，仲则宣，甚至是慕羡昭或者是李博，哗啦哗啦，如潮水一般，如蜂群一样。若是不想此刻自己的情况，这可真让玫暖觉得高兴的。玫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身子被拽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松松散散的串连在一起，差点就被晃散架了。

可是，随即，那一身软塌塌的骨头被一个怀抱紧紧的搂紧了。玫暖还没有看清楚什么，便先觉着了一只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身上。那只手一会儿按在自己的肚子上，一会儿使劲的掐着她的肩膀，一会儿又狠狠的压住她的胸口，没一刻的老实和安静。然后，它停止了，它轻轻的放在了玫暖的脸上，玫暖看到了上面嫣红一片的血污。这可真是太失策了，她忍不住这样想，安慰自己。

玫暖看向慕习贤，他用两条手臂将人抱紧，玫暖半坐在他的怀中，她稍微低头，看到自己身上一片一片的血污，她明显被扎了好几回。她去连疼痛都快要感觉不到了。

慕习贤低着头看着玫暖，她不哭也没有喊疼叫痛，看起来人呆呆傻傻的，这可不像她，那个出了一点点小事儿都要喊的人尽皆知的玫暖，她明明手指上刮出了一道口子都要叫上半天的。慕习贤想用手掌捂住那些伤口，可是，伤口太多了，他的手根本就不够用的，而且，他知道，那并没有多少用处，那些温热的血还可以从他的指缝中挤出来。玫暖还是用那一副愣神的模样，她脖子一软，头就抵在了胸口就能看到那些伤口。

慕习贤用还湿漉漉的手卡住玫暖的下巴，将她的头抬高一些，他希望她此刻的视线能放在自己的身上，希望她能将视线放在自己的脸上。可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应该是不想被玫暖注视着的。

玫暖被那几根冰凉的手臂撑住下巴，她的视线稍微一转，看到仲则宣扑到了自己的身边，玫暖觉得他们的速度可是够慢的，她都已经在心中将要交代的时候琢磨了几遍了。

玫暖没有拨开慕习贤的手，她甚至没有躲开黏在下巴上的那几根让她并不怎么舒服的手指，她只是转头，下巴被抬起，脸对着慕习贤，可是却微微的测过去一点点，而视线也全放在了仲则宣的身上。她慢慢的伸出一条手臂，朝着仲则宣的方向伸过来，同时，微弱的喊了一声：“阿宣——”

仲则宣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座山压住了一样难受，他很少再听到玫暖这样唤他的名字了，可是，他宁愿希望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仲则宣跪在玫暖的另一边，他伸出手很轻易的就将玫暖从慕习贤的怀中抢了过来。事实上，在玫暖朝着仲则宣伸出手，并且连最开始发出的声音都是在呼唤对方的名字后，慕习贤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同他抢人。可是，玫暖又是为了救他不是么，她是为了自己不顾一切的冲了出来——这个想法并没有让慕习贤觉得好受一点点，明明都已经不是你争我夺的时候了，可是他依旧不想落于下风。

仲则宣用一条手臂将人搂在自己的怀中，而另外一只手却握住她之前的伸出来的手，并且放在腹部。

“玫暖，玫暖……”

仲则宣摸了摸她的脸，看着她的伤口却不敢动手去碰触。他才来得及喊出了一两声名字，妫凉就已经冲了上前，抓住了他的肩膀准备将人扯到一边去。她大概是这里面所有人中哭的最厉害的了，毫不顾忌的流泪，大喊。玫暖看着她这幅样子，忍不住就想到了自己当年站在她的这个位置上时的表现。玫暖双眼充满哀伤的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慢慢的将视线转到了仲则宣的脸上。妫凉就这样松开了手，脚步微微往后一退，她伸手的慕羡昭的用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而妫凉只是微微弓腰，用手捂住额头的位置，挡住了一些视线，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