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阿阮从床榻上坐起,甩了甩头发,发现她全身上下干爽极了。掀开锦被一瞧,连中衣也被换了一套干净的。
左右打量了一下,这里是羽心坞的卧房。
“阿阮姑娘你醒了。”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阿阮循声看过去发现竟然是梅落羽的贴身丫鬟绿姣。
完全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见到绿姣,阿阮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但是绿姣却以为阿阮是不认识自己,于是笑吟吟地对阿阮介绍了一番:“阿阮姑娘,我是大夫人房里的绿姣。”
阿阮的唇弯了弯没说话。
绿姣不知道阿阮在想些什么,于是就将手里的热汤递给了阿阮,嘱咐她趁热喝。阿阮接过来端在手里,绿姣对她说:“阿阮姑娘赶紧喝吧,喝完了正好去老夫人房里,老夫人和大夫人有事找你。”
阿阮顿了顿:老夫人和大夫人身为宁府后宅的女主人,哪里有闲心关照她这种粗使丫鬟。唯一的可能便是经过昨夜和今早的一顿闹腾,她的大名已经被闲言碎语传到了老夫人和大夫人的耳朵里。宁璟淮和陆乔儿身为宁府未来的当家人和当家主母,阿阮和他们扯上了关系,自然会被老夫人和大夫人盯上。
筵无好筵会无好会。
阿阮低头喝了一口热汤,默默地想着该作何打算。老夫人和大夫人可不比陆乔儿,陆乔儿到底是年轻气盛,对待她这样没有地位的人,凡事都写在了脸上。但是老夫人和大夫人不同,她们用老谋深算来形容也不为过。
“大公子呢?”阿阮问了一声。
绿姣回:“哦,今天是梅落羽发丧的日子,大公子念及以往的那点旧情,中午便为她操办丧事去了,估计傍晚才能回来。”
“哦。”阿阮应了一声,“那我这一身衣服是绿姣姐姐帮忙换得?”
“不是,是大公子亲自替你换得。”绿姣也是宁璟淮离开时,大夫人临时调拨过来的。
阿阮沉默地注视了绿姣半刻,这才开口:“阿阮听闻绿姣姐姐以前是梅少夫人的贴身侍女,还是从娘家带过来的,怎么如今倒是直呼梅少夫人的名讳,对大夫人这第二个主人倒是恭恭敬敬的?”
“这……”绿姣一时间有点语塞。
原本是老夫人和大夫人专程派她过来,一方面瞧瞧这阿阮是何许人也,竟然能在一天一夜里搅得宁府滔天巨浪,另一方面就是探探阿阮的虚实,让老夫人和大夫人心中有个计较。
万万没想到,看起来楚楚可怜的阿阮,提出的问题这么叫她难以启齿。
“绿姣姐姐怎么不说话?”阿阮“天真”地问道,那神情仿佛她真的是无心问起,绿姣看着她,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
摆了摆手,绿姣对阿阮说:“没事。梅落羽她和顾衡厮混,败坏宁府的名声。我虽然是梅落羽的贴身侍女,但也是宁府的一员,我怎么能坐视梅落羽秽乱后宅。”
一番话慷慨激昂,绿姣俨然是一副毫不徇私的忠仆义仆。
只可惜,她没有瞧见阿阮微微勾起的唇角,嘲讽的笑容就像是一朵有毒的花盛开在她的唇瓣。这就是她的贴身丫鬟,她笑着,让她清楚地看到了丑恶的嘴脸。
“好了,我们去见老夫人和大夫人吧。”见阿阮喝完,绿姣伸手接过碗来,将衣裳递给阿阮,领着阿阮往外走。
从羽心坞到老夫人的慈心阁还有一段路走,阿阮跟在绿姣身后走着,然后忽然出声:“绿姣姐姐,我知道你的秘密。”
绿姣没听清楚,回头看着阿阮问:“阿阮姑娘,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你的秘密。”阿阮笑吟吟地看着她,“关于梅少夫人是怎么死的秘密。”
在夕阳的余晖下,阿阮清楚地看到绿姣浑身抖了一下,然后强装笑颜地说道:“阿阮妹妹你在说什么啊,我哪里有什么秘密。”
阿阮站在一片金色的光泽中,一双美目向绿姣扫了过去:“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这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陆姑娘知,还有厨房的厨娘也知道。”
她指的是陆乔儿、绿姣和厨娘合谋陷害梅落羽的事情。
说完,阿阮就要绕过绿姣往慈心阁继续走。没走出两步,阿阮的衣袖就被人从后面扯住,回头一看绿姣脸色惨白地盯着她,颤抖着嘴唇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阿阮笑了。
绿姣只觉得阿阮笑得渗人,她发狠地对阿阮说:“你最好不要胡说,不然恐怕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阮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往回走了几步,凑近了绿姣,低低地说:“你觉得,你要是把这件事情告诉陆乔儿知道,或者是其他人知道,先死的那个人到底是你,还是我呢?”
绿姣猛地愣住了。
阿阮盈盈一笑,转身继续往前走了去,见绿姣没有跟上来,她朝后招招手,提醒她:“绿姣姐姐,老夫人和大夫人还在慈心阁等着我们呢,要是去晚了,可会惹得她们生气的。”
绿姣咬着牙追了上来,在阿阮背后问:“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她是谁?想做什么?
我是从地府爬回来的幽魂,我想要害我的人害我儿的人……偿命!
阿阮在心底里想着,然后对绿姣盈盈一笑,纯真无害:“我是北院的粗使丫鬟阿阮啊,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想让绿姣姐姐帮我个小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