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天宝、至德间，公居京师授率府参军，及陷贼中，间道归凤翔官左拾遗作。）赠田九判官崆峒使节上青霄，河陇降王款圣朝。

宛马总肥春苜蓿，将军只数汉嫖姚。

陈留阮〔王禹〕谁争长，京兆田郎早见招。

麾下赖君才并美，独能无意向渔憔。

送蔡希鲁（一作曾）都尉还陇右，因寄高三十五书记（原注：时哥舒入奏，勒蔡子先归。）蔡子勇成癖，弯弓西射胡。

健儿宁斗死，壮士耻为儒。

官是先锋得，材缘挑战须。

身轻一鸟过，枪急万人呼！

云幕随开府，春城赴上都。

马头金□（“匣”甲换合）匝，驼背锦模糊。

咫尺雪山路，归飞青海隅。

上公犹宠锡，突将且前驱。

汉使（一作水）黄河远，凉州白麦枯。

因君问消息，好在阮元瑜？

桥陵诗三十韵因呈县内诸官先帝昔晏驾，兹山朝百灵。

崇冈拥象设，沃野开天庭。

即事壮重险，论功超五丁。

坡陀因厚地，却略罗峻屏。

云阙虚冉冉，风松肃泠泠。

石门霜露白，玉殿莓苔青。

宫女晚知曙，祠官朝见星。

空梁簇画戟，阴井敲铜瓶。

中使日相（一作夜）继，惟王心不宁。

岂徒恤备享，尚谓求无形。

孝理敦国政，神凝推道经。

瑞芝产庙柱，好鸟鸣岩扃。

高岳前□（上山下律）□（上山下卒），洪河左滢潆。

金城蓄峻址，沙苑交回汀。

永与奥区固，川原纷眇冥。

居然赤县立，台榭争□（上山小召）亭。

官属果称是，声华真可听。

王刘美竹润，裴李春兰馨。

郑氏才振古，啖侯笔不停。

遣词必中律，利物常发硎。

绮绣相展转，琳琅愈青荧。

侧闻鲁恭化。

秉德崔瑗铭。

太使候凫影，王乔随鹤翎。

朝仪限霄汉，容思回林□（“炯”换土旁）。

〔车感〕轲辞下杜，飘摇凌浊泾。

诸生旧短褐，旅泛一浮萍。

荒岁儿女瘦，暮途涕泪零。

主人念老马，廨宇容秋萤。

流寓理岂惬，穷愁醉不醒。

何当摆俗累，浩荡乘沧溟？

九日杨奉先会白水崔明府今日潘怀县，同时陆浚仪。

坐开桑落酒，来把菊花枝。

天宇清霜净，公堂宿雾披。

晚来留客醉，凫舄共差池。

白水明府舅宅喜雨，得过字吾舅政如此，古人谁复过。

碧山晴又湿，白水雨偏多。

精祷既不昧，欢娱将谓何？

汤年旱颇甚，今日醉弦歌。

官定後戏赠（原注：时免河西尉为右卫率府参军）不作河西尉，凄凉为折腰。

老夫怕趋走，率府且逍遥。

耽酒须微禄，狂歌托圣朝。

故山归兴尽，回首向风飚。

後出塞五首男儿生世间。

及壮当封侯。

战伐有功业。

焉能守旧丘？

召募赴蓟门，军动不可留。

千金买马鞍（一作鞭），百金装刀头。

闾里送我行，亲戚拥道周。

斑白居上列，酒酣进庶羞。

少年别有赠，含笑看吴钩。

朝进东门营，暮上河阳桥。

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平沙列万幕，部伍各见招。

中天悬明月，令严夜寂寥。

悲笳数声动，壮士惨不骄。

借问大将谁，恐是霍嫖姚。

古人重守边，今人重高勋。

岂知英雄主，出师亘长云。

六合已一家，四夷且孤军。

遂使貔虎士，奋身勇所闻。

拔剑击大荒，日收胡马群。

誓开玄冥北，持以奉吾君。

献凯日继踵，两蕃静无虞。

渔阳豪侠地，击鼓吹笙竽。

云帆转辽海，粳稻来东吴。

越罗与楚练，照耀舆台躯。

主将位益崇，气骄凌上都。

边人不敢议，议者死路衢。

我本良家子，出师亦多门。

将骄益愁思，身贵不足论。

跃马二十年，恐孤明主恩。

坐见幽州骑，长驱河洛昏。

中夜问道归，故里但空村。

恶名幸脱兔，穷老无儿孙。

去矣行君不见鞲上鹰，一饱即飞掣。

焉能作堂上燕，衔泥附炎热？

野人旷荡无〔面页〕颜，岂可久在王侯间？

未试囊中餐玉法，明朝且入蓝田山。

奉同郭给事汤东灵湫作东山气鸿蒙，宫殿居上头。

君来必十月，树羽临九州。

阴火煮玉泉，喷薄涨岩幽。

有时浴赤日，光抱空中搂。

阆风入辙迹，旷原延冥搜。

沸天万乘动，观水百丈湫。

幽灵斯可佳，王命官属休。

初闻龙用壮，擘石摧林丘。

中夜窟宅改，移因风雨秋。

倒悬瑶池影，屈注沧江流。

味如甘露浆，挥弄滑且柔。

翠旗澹偃蹇，云车纷少留。

箫鼓荡四溟，异香泱漭浮。

鲛人献微绡，曾祝沉豪牛。

百祥奔盛明，古先莫能俦。

坡陀金虾蟆，出见盖有由。

至尊顾之笑，王母不肯收。

复归虚无底，化作长黄□（“纠”换虫旁）。

飘摇青琐郎，文采珊瑚钩。

浩歌渌水曲，清绝听者愁。

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

许身一何愚？

窃比稷与契。

居然成获落，白手甘契阔。

盖棺事则已，此志常觊豁。

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

取笑同学翁，浩歌弥激烈。

非无江海志，萧洒送日月。

生逢尧舜君，不忍便永诀。

当今廊庙具，构厦岂云缺？

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

顾惟蝼蚁辈，但自求其穴。

胡为慕大鲸，辄拟偃溟渤？

以兹误生理，独耻事干谒。

兀兀遂至今，忍为尘埃没。

终愧巢与由，未能易其节。

沉饮聊自遣，放歌破（一作颇）愁绝。

岁暮百草零，疾风高冈裂。

天衢阴峥嵘，客子中夜发。

霜严衣带断，指直不得结。

凌晨过骊山，御榻在〔山带〕〔山臬〕。

蚩尤塞寒空，蹴蹋崖谷滑。

瑶池气郁律，羽林相摩戛。

君臣留欢娱，乐动殷胶葛。

赐浴皆长缨，与宴非短褐。

彤庭所分帛，本自寒女出。

鞭挞其夫家，聚敛贡城阙。

圣人筐篚恩，实欲邦国活。

臣如忽至理。

君岂弃此物？

多士盈朝廷，仁者宜战栗。

况闻内金盘，尽在卫霍室。

中堂有神仙，烟雾蒙玉质。

暖客貂鼠裘，悲管逐清瑟。

劝客驼蹄羹，霜橙压香橘。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

北辕就泾渭，官渡又改辙。

群水从西下，极目高□（上山下卒）兀。

疑是崆峒来，恐触天柱折。

河梁幸未坼，枝撑声□（上穴下悉）□（上穴下卒）。

行旅相攀援，川广不可越。

老妻寄异县，十口隔风雪。

谁能久不顾？

庶往共饥渴。

入门闻号啕，幼子饿已卒。

吾宁舍一哀？

里巷亦呜咽。

所愧为人父，无食致夭折。

岂知秋禾登，贫窭有苍卒。

生常免租税，名不隶征伐。

抚迹犹酸辛，平人固骚屑。

默思失业徒，因念远戍卒。

忧端齐终南，〔氵项〕洞不可掇。

奉先刘少府新画山水障歌堂上不合生枫树，怪底江山起烟雾。

闻君扫却赤县图，乘兴谴画沧洲趣。

画师亦无数，好手不可遇。

对此融心神，知君重毫素。

岂但祁岳与郑虔，笔迹远过杨契丹。

得非元圃裂？

无乃潇湘翻？

悄然坐我天姥下，耳边已是闻清猿。

反思前夜风雨急，乃是蒲城鬼神入。

元气淋漓障犹湿，真宰上诉天应泣。

野亭春还杂花远，鱼翁暝踏孤舟立。

沧浪水深青且阔，〔奇欠〕岸侧岛秋毫末。

不见湘妃鼓瑟时，至今斑竹临江活。

刘侯天机精，爱画入骨髓。

自有两儿郎，挥洒亦莫比。

大儿聪明到，能添老树巅崖里。

小儿心孔开，貌得山僧及童子。

若耶溪，云门寺，吾独胡为在泥滓？

青鞋布袜从此始。

晦日寻崔戢李封朝光入瓮牖，尸寝惊敞裘。

起行视天宇，春气渐和柔。

兴来不暇懒，今晨梳我头。

出门无所待，徒步觉自由。

杖藜复恣意，免值公与侯。

晚定崔李交，会心真罕俦。

每过得酒倾，二宅可淹留。

喜结仁里欢，况因令节求。

李生园欲荒，旧竹颇修修。

引客看扫除，随时成献酬。

崔侯初筵色，已畏空尊愁。

未知天下士，至性有此不？

草牙既青出，蜂声亦暖游。

思见农器陈，何当甲兵休？

上古葛天氏，不贻黄屋忧。

至今阮籍等，熟醉为身谋。

威凤高其翔，长鲸吞九洲。

地轴为之翻，百川皆乱流。

当歌欲一放，泪下恐莫收。

浊醪有妙理，庶用慰沉浮。

送率府程录还乡鄙夫行衰谢，抱病昏忘集。

当时往还人，记一不识十。

程侯晚相遇，与语才杰立。

薰然耳目开，颇觉聪明人。

千载得鲍叔，末契有所及。

意钟老柏青，义动修蛇蛰。

若人可数见，慰我垂白泣。

告别无淹晷，百忧复相袭。

内愧突不黔，庶羞以〔贝周〕给。

素丝挈长鱼，碧酒随玉粒。

途穷见交态，世梗悲路涩。

东风吹春冰，泱漭后土湿。

念君惜羽翮，既饱更思戢。

莫作翻云鹘，闻呼向禽急。

白水县崔少府十九翁高斋三十韵客从南县来，浩荡无与适。

旅食白日长，况当朱炎赫。

高斋坐林杪，信宿游衍阒。

清晨陪跻攀，傲睨俯峭壁。

崇冈相枕带，旷野回咫尺。

始知贤主人，赠此谴岑寂。

危阶根青冥，曾冰生淅沥。

上有无心云，下有欲落石。

泉声闻复息，动静随所激。

鸟呼藏其身，有似惧弹射。

吏隐适情性，兹焉其窟宅。

白水见舅氏，诸翁乃仙伯。

杖藜长松下，作尉穷谷僻。

为我炊雕胡，逍遥展良觌。

坐久风颇怒，晚来山更碧。

相对十丈蛟，〔焱欠〕翻盘涡坼。

何得空里雷，殷殷寻地脉。

烟氛蔼□（上山下酋）□（上山下卒），魍魉森惨戚。

昆仑崆峒颠，回首如不隔。

前轩颓反照，□（“馋”换山旁）绝华岳赤。

兵气涨林峦，川光杂锋镝。

知是相公军，铁马云雾积。

玉觞淡无味，胡羯岂强敌？

长歌激屋梁，泪下流衽席。

人生半哀乐，天地有顺逆。

慨彼万国夫，休明备征狄。

猛将纷填委，庙谋蓄长策。

东郊何时开？

带甲且未释。

欲告清宴罢，难拒幽明迫。

三叹酒食旁，何由似平昔！

三川观水涨二十韵我经华原来，不复见平陆。

北上惟土山，连天走穷谷。

火云无时出，飞电常在目。

自多穷岫雨，行潦相〔兀豕〕蹙。

蓊□（“旬”日换合）川气黄，群流会空曲。

清晨望高浪，忽谓阴崖踣。

恐泥窜蛟龙，登危聚麋鹿。

枯查卷拔树，□（“儡”换石旁）〔石鬼〕共冲塞。

声吹鬼神下，势阅人代速。

不有万穴归，何以尊四渎。

及观泉源涨，反惧江海覆。

漂沙坼岸去，漱壑松柏秃。

乘陵破山门，回斡裂地轴。

交洛赴洪河，及关岂信宿。

应沉数州没，如听万室哭。

秽浊殊未清，风涛怒犹蓄。

何时通舟车？

阴气不黪黩。

浮生有荡汨，吾道正羁束。

人寰难容身，石壁滑侧足。

云雷屯不已，艰险路更局。

普天无川梁，欲济愿水缩。

因悲中林士，未脱众鱼腹。

举头向苍天，安得骑鸿鹄？

避地避地岁时晚，窜身筋骨劳。

诗书遂墙壁，奴朴且旌旄。

行在仅闻信，此生随所遭。

神尧旧天下，会见出腥臊。

哀王孙长安城头头白乌，夜飞延秋门上呼；

又向人家啄大屋，屋底达官走避胡。

金鞭断折九马死，骨肉不得（一作待）同驰驱。

腰下宝□（“诀”换玉旁）青珊瑚，可怜王孙泣路隅。

问之不肯道姓名，但道困苦乞为奴。

已经百日窜荆棘，身上无有完肌肤。

高帝子孙尽隆准，龙种自与常人殊。

豺狼在邑龙在野，王孙善保千金躯。

不敢长语临交衢，且为王孙立斯须。

昨夜春风吹血腥，东来橐驼满旧都。

朔方健儿好身手，昔何勇锐今何愚？

窃闻天子已传位，圣德北服南单于。

花门□（“嫠”女换刀）面请雪耻，慎勿出口他人狙。

哀哉王孙慎勿疏，五陵佳气无时无。

哀江头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

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

忆昔霓旌下南苑，苑中万物生颜色。

昭阳殿里第一人，同辇随君侍君侧。

辇前才人带弓箭，白马嚼啮黄金勒。

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笑（一作箭）正坠双飞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