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声一笑，背对着问他：“你要留下这个孩子？”

他点头。

我难以置信地问他：“为什么？”

“还他人情你怀着茂儿的时候，他对你们母子俩照顾周到。”

“我生下这孩子……你会要他吗？”

“可以。你若喜欢，就留着他本座会当他是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

我偏过头，看他：“你……没有什么要求？”

“有，你和本座回唐门，你继续做唐家的主母。”

我笑了……又要回那个大笼子里啊，回去了……我会更思念锦秀的，现在质问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段锦秀？

因为我和他是同路中人，我们有过不堪的丑陋，被别人鄙夷陷害，到最后，凤凰涅盘、脱胎换骨；因为我来自异世界，锦秀的处事作风又何其洒脱霸道，他只做他认为对的事情，不惜忤逆伦常，只要心中喜欢，连别人的妻子都敢抢来占有。

他不羁于世；他孤傲妖孽。

“红雪？”

太久的沉默，唐染忍不住唤我。

我沉沉一叹：“孩子姓段，不姓唐。”

“段锦秀已经死了，你带着孩子还想去哪里？”

我摸着茂儿的小手，不悦地反驳他：“没有锦秀没有死……他不会丢下我的……”

“你想留在大理等他？你忘了九王爷的警告？”他站起了身，挡了光，床头一片阴暗，“莫非你还想被大理的皇帝抢进宫里做妃子？”

“有何不可？”我阴冷地反问，“是他下旨杀锦秀的……我要他血债血偿！”

唐染猛然吸了一口气，他被我的想法吓到了！

茂儿睡得很安静，小孩子真好，什么烦恼都没有……我轻轻弹了弹他的小脸，真的好瘦……我记得茂儿出生那会儿脸蛋更圆润呢。

唐染正在组织语言劝我消除这个念头，他眉头紧锁。

我回眸，看到他揪心劳神的表情，我叹道：“我随口说说的……我怎么舍得锦秀的孩子陷在宫里，那个皇帝长得那么难看，做他的皇后我都不稀罕。”

“那你……”

“我和你回唐门。”我抱起了茂儿，“我欠了茂儿很多至少，我要还给你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唐染如释重负的一笑。

我却有条件：“能不能让云哥哥和我同路？”

“为何？”

我努嘴，示意他外面的那些人，我道：“唐苇想弄掉锦秀的孩子”

“他不敢的。”

“总会有芥蒂你有办法支走唐苇和唐宁，先让云哥哥陪我慢慢走，你安排妥当了再来接我和茂儿。”

唐染皱眉，他正在考虑，进退两难。

“你怕我又和燕行云跑了？”

这一回，换唐染冷笑：“他是正人君子”

“言下之意，我就是水性杨花？”他不说，我自己都很想数落自己，“我不仅水性杨花，我还见异思迁，我是红颜祸水早知道，我就不跟着燕行云来中原找你赌气……那么很多事情都没了。”

也许，故事会变成另一个故事：

比方说，唐染他会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帮他料理一个大家族，一个不和他呕气的女人，只会乖乖的相夫教子；

比方说，燕行云永远做不了武林盟主，他还在四处做杀手，赚点微薄的收入帮他的姐姐和若兰赎身；

那么……锦秀呢？他做他的王爷，换不同的女人，醉生梦死，了此余生。

那么……我呢？呆在殷家寨做个丑女，等着嫁个平凡的乡野村夫？

最后，唐染还是妥协了。

第二天，他和唐苇他们先走，沿途帮我打点一切他很放心把我交给燕行云，也允许我抱着茂儿。

恐怕，再过几天，他会因为此时的心软而懊恼暴怒了！

临走前，我和燕行云走在大街上，我带着面纱，就像一开始我来到这座富饶的城一样。

在别人看来，我和燕行云是一对恩爱夫妻，抱着刚出世的孩子相伴走在大街上。

我远远地看到了锦王府的大门，上面的封条，白底红字。

往日奢华的王府，今日冷清萧条。

“你……想过去？”燕行云这么问起。

我摇头：“人都不在了再看一眼，也没有他的影子。”

燕行云不解，我为何还要在大理城的街头到处走。

我告诉他：“我在找我们躲雨的那个地方”

他不禁笑出了声，那是我们开始错肩的岔路，他颇为难地笑了笑：“找到了又如何？换红雪你来撞我？”

“好，下辈子，换我第一个甩了你！”

他还是笑，直到我后面的话，把他的笑容全部堵去！

我说：“只要找到我们躲雨的那个地方我就能倒回去找到我撞锦秀的那里。”那是我和“他”的邂逅，第一眼见锦秀，我就立誓这辈子再也不和这个妖孽有任何瓜葛，事实上呢……千丝百缕的关系，我们注定是在一起的。

燕行云拉上我的手，迫我停步。

他问：“红雪，段锦秀对你而言是什么？”

我毫不犹豫：“是爱是殇，是永恒。”

“那么我呢？”

我抱憾地笑笑：“是初恋，是幻象只有最美，可惜抓不住。”

“唐染呢？”

我想了想：“是错爱，是梦醒的警钟。”

而敲钟的那个人，正是段锦秀。

我和唐染，其实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却因为我一时的赌气和他在一起，我不是木头……我知道唐染对我很好，可是……这样的“好”和燕行云对我的“好”是一样的。

这些……不是我的要的，我要的是自由，是叛逆，是真正属于一个穿越女的张扬和洒脱，唐门的日子……不可能困住我一辈子。

燕行云听了我的话不语，他随在我身旁，我走了三条街，已经累得不堪，茂儿醒了，正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周围的行人。

我哀叹道：“这里的街……好像都一样。”

记忆里最美的那个点，不知道消失在了什么地方。

燕行云道：“找不到，就回去吧。”

我也不倔，点头：“好……”

燕行云带上了他的剑，他问我：“你整理的包袱呢？”

我指了指床榻里侧的锦被上：“搁在床铺里头了，我身子不方便。云哥哥，麻烦你帮我去拿吧？”

他一怔，我对他的称呼，他听了心里暖。

“红雪，你还当我是哥哥？”

“怎么不是？没有你我不会认识锦秀，不会追去唐门找唐染，就算你不是我的另一半，可好歹是我的媒婆哥哥。”

他哼了哼，沉下脸色严肃道：“既然当我是哥哥……那就听哥哥一句，把腹中的孩子打掉！”

他说得铿锵有力！

“你留着段锦秀的孩子太自私，这样对唐染不公平他表面同意，可时间久了呢？他会不会后悔？到时候你再和他闹到分崩离析吗？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自己的女人怀着别人的孩子，还生下来带在身边！”

我听着点了点头。

“答应了？”

我道：“我会考虑……”

“考虑？也就是还想要这个孩子？”

我笑着问他：“云哥哥，锦秀杀了燕戊戌……你是不是耿耿于怀？”

“和这事无关！你少扯到这事上！”

“云哥哥，你不觉得……我和唐染都太尖锐么？彼此都会鲜血淋漓，血肉模糊。换了锦秀……我硬他软，我软他硬……一柔一刚，总是完美得没有缝隙。就好比你和白若兰你是她的天，她甘愿守在你身边，同样，换了我在你身边我们的感情远不及现在做一对兄妹来得踏实。”

他听了，哑口无言，找不出反驳我的话。

我催他：“云哥哥，不能磨蹭了，再晚……耽误天色了。”

他点头回身爬上床去动我的包袱。

下一瞬，男人结实的身子趴倒在了床褥上我很镇定地走去，屏息取饼我的包袱，轻轻一抖，落下一些青绿色的粉末。

这是一种麻药和安眠散，会让人昏睡一个时辰……但对于习武之人来说，不会太久。燕行云会醒的很快。

我把写好的书信摆在了他手边。

一共四封：给唐染的、给云哥哥的，给唐宁和唐苇的。

对与错与否……

请为我珍重。

我夹在两难的境地，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我要锦秀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