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锦秀提起手里的包袱。
段东复瞪他一眼:“这是什么?”连孩子的衣物都备好了吗?还说不在乎绵爱。恐怕肚子里早就哭成了一片汪洋!
段锦秀却说:“里面是我写给绵爱的手札,留给孩子做个纪念。你可别想歪了,里面没有孩子的衣服裤子。”
“不是衣服裤子?”就一本书?
段东复接手,摸了摸。确实只是一本硬硬的册子。
“你堂堂九王爷,自己的小世子怎么还能穿平民百姓的衣服,当然是要绵爱穿好的、吃好的。”
“……”
九王爷没话说:反正段锦秀不仅送儿子,还顺便来压榨他的俸禄。
他收下了书册,没有告别的话,只有一如既往的挖苦:“段锦秀,希望本王去到阴曹地府,看不见你这个碍事的家伙。”
段锦秀笑了笑:“好吧,我尽量活得久一点,先听听大理传出某人驾崩的消息。”
段东复瞪眼,气涌上来,快要爆发了,却换来段锦秀邪恶的一笑:“是某人驾崩,某人登基的好消息。”
“你。”真是混蛋啊!
越说越没好话。
他回身到了车上,一旁的帘子突然掀起,竟是绵爱露出了小脸看着他们。
“阿爹……娘亲。”
女人只吩咐他:“绵爱,要听你父王的话,要做个好孩子。”
孩子扁着嘴点点头,墨蓝色的眼睛落在美丽的男人身上,段锦秀一笑,他会意的走去,最后一次摸了摸孩子软乎乎的小脸蛋。
他知道绵爱想说什么:“放心,你娘会陪着爹找到解毒的法子。”
“真的吗?”
“真的。这辈子,阿爹不会骗绵绵。”
他捧着孩子的小脸,烙上一个轻轻的吻,他在孩子的耳边嘀咕,小小声,只是他们俩的秘密。
绵爱眨眼,这句话……真是拿来骗他这个“小孩子”的。
可是,他喜欢听这句话!
马车渐渐原行,他和殷红雪都没有去追,就立身在原地看着马车载着他们的小宝贝离开他们的视线。离开他们的世界。
像是谁在他身上剜走了一块带血的肉……好大一块,害他血肉模糊,痛得忘了自己是谁!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孩子甜甜的喊他爹,也没有绵爱暖暖的小身子贴着他的腿!
“你刚刚和绵爱说什么了?”
红雪带着很重的鼻音,这时候才迎着风在他身边狠狠擦眼泪,她看得很清楚,锦秀和绵爱说完最后一句,绵爱就很放心的钻回马车里了。
那是他觉得最完美的一句话。
“我啊?我对绵爱说,爹答应你,只要爹活着,此生此世就不会来找你。”
只要活着。就不在你面前出现。
那么……倘若人不在了,他还能给绵爱一份希冀,只要见不到他,绵爱会一直认定“段锦秀还活着”。委婉的谎言,也表面了心态,无论段锦秀是生还是死,他不会再出现在段绵爱的面前。
段东复会好好带绵爱……那么,他也希望绵爱乖乖听话,从今往后,段绵爱就是段东复的小世子!
家里没有了蹦蹦跳跳的小身影,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红雪趴在了一个下午,段锦秀静坐了一个下午。
到最后,他问她,哭完了吗?
“没有!没有!”
“再哭,绵爱也不会回来。”说完了,段锦秀忽然想起一样东西,身子一滑,直接往床底下钻!
“你干什么呀?”听到床板下的动静,她捶了一下!“绵爱走了,轮到你像他一样折腾玩闹吗?”
“不是不是……”
哎呀,他这老腰弯着一下就很痛呢,一边忙着找那样东西,一边还要回答红雪的质问!“等、等一下……够、够到了……”
“什么东西?”
听声音,他不像是在玩闹,这床底下有什么东西吗?
她抹干净脸上的泪痕,站去一旁等着段锦秀从下面爬出来。
一身的灰,一身的潮湿泥土,弄脏了他的前襟和袖口!
“这是什么东西?”她指了指他怀里的盒子。
“你忘了?当初绵爱带着这个盒子跑进来……好多年了,我都没翻出来,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他回头对上她诧异的滑稽模样,愣是在她面前晃了两下,“真的不记得了?南宫策他们留下的,还让我好好用呢。”
如果不是太思念绵爱,他倒是把床底下这个破盒子给忘了。
积压了好久的灰尘,他打开了,大木盒子里有个长方形的……小盒子?
“这、这……”这没什么特别吧?
玩他呢?
神神秘秘送的东西,居然只是盒子套盒子?
段锦秀拿出来放在手里反反复复的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殊的地方,一个小盒子,半个掌心那么大,有一个小孔,两侧有条缝隙儿……像是可以合上的?
“这是什么?”他递到殷红雪面前。
她拿在手里晃了晃,里面有一点小小的动静:“没见过……不是九王爷送你的吗?你也不认得这是什么?”
他摇头:“段东复那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特别多,他养的杀手多半是什么奇人异事的,这不会留给绵爱的玩具吧?”
“不像。”红雪摸着盒子上的洞口……
她怎么觉得这像卷笔刀??
造型太像了,可惜……大了好几倍,里面还藏着什么东西。
“会不会是暗器?”她突发奇想,凭白无故,九王爷和南宫策不会留下个玩具,“你也说了,九王爷那里奇人异事的挺多,没准是什么新暗器,留给你自己防身用的呢!”
只有这样解释才像话:段锦秀不会武功,这是段东复留给他以防万一的!
“暗器?”他瞅了瞅,觉得不像,“怎么用?”
“不清楚呢……”
“唐门也有这么奇怪的暗器?是不是哪里有机关?”
“不会是和唐门有关的吧?”她只知道唐门装在盒子里的暗器都是大件的,这么小型又迷你的……还是第一次见过。
段锦秀从她手里收好了东西,拍了拍她的肩头劝道:“既然不懂,那就去问问行家?”
“问谁?”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唯一的高手就只有他们俩!
红雪诧异的问他:“你想问谁去?老张还是老周?”
老周是街上雕花木的木匠,老张是街那头卖猪肉的。剁猪肉的劲儿十足。
想来想去,只有这两位还能算是镇上有份量的人物。
段锦秀翻她两个白眼!整那两个没用的家伙干什么?当然是去问真正的“行家”啊!
“反正要去唐门一次,顺道带这个东西问问你在唐门的几位朋友,也许他们懂这是什么?”
“什么?”红雪怪叫着,她听错了吧?“谁要去唐门?”
“我们啊。”
“去干什么!”她紧张。难道段锦秀又想故技重施,想把她丢去唐门,继续留给唐染做他们唐家堡的主母?
“别误会。我是指那个……”段锦秀指了指桌上的册子,真是健忘的丫头,看她的脸色肯定又在自己吓唬自己了!“我的意思是。一本给了绵爱,还有一本没给你的茂儿。我们顺路去唐门,把毒经给了唐茂,我就随你往苗疆去。你看……怎么样?”
“茂儿……你说你愿意陪我去唐门见茂儿?”
“为何不愿意?”不就见见孩子嘛,他会那么小气?
“锦秀!谢谢你!”
“谢什么?把眼泪擦擦干净,收拾点衣服。啊,你力气大,再把床下的箱子搬出来,我们去荔城把珍珠翡翠什么的兑成银票!路上能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