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怡柔和公孙玮同坐在一辆马车上,垂首,却是谁都不愿意先开口说话……
马车吱吱呀呀的走着,柳怡柔却是迷迷糊糊的快要睡过去了,公孙玮低沉的声音盖住了马车行走的声音,淡然说道:“三嫂如今这般躲避可是有用?”
柳怡柔淡淡一笑,“只要活着,不就可以了吗!”
在看到公孙凌圣旨的那一刻,她当真是气血攻心,险些昏倒!没想到公孙凌的手段竟会是这般的残忍,令她活活殉葬……
虽然表面上做的是波澜不惊,事后也将贾德贵遣回老家了,但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原本想到公孙凌会对付她,也不过是在他驾崩之后将她打入冷宫,却没想到的是,原来他一直想要她的命……
公孙凌驾崩了,贾德贵在世人眼中下落不明了!众大臣心里也有数,如今掌权仍是柳太后,这风浪,她避之不及,又何尝会再想迎着风口浪尖呢?
“若是三嫂愿意,玮愿尽力助三嫂逃离囚牢……”
囚牢……如今,真正困住她的是她自己的心……
“安稳的度过余生,如此便好……”
“深宫之中,何有安稳,何有安好……”
公孙玮叹了一口气,瞧向了柳怡柔!
柳怡柔仍是垂目不语,许久,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已经发布了檄文吧?各国的使者会前来祝贺吧?”
蓦地,她问了这么一句。公孙玮有些不明,但还是点了点头,“应该吧!今日早朝便应该下发檄文了……”
“不知这次他还会来吗?”柳怡柔心里期盼着……
晃晃悠悠之间,东林寺已经在不远前方了……
灰衣的小沙弥仍是恭恭敬敬的守在门口,瞧见马车蜿蜒行来,连忙上前作揖,“太后娘娘……”
柳怡柔撩开了马车上的棉布帘,心中万般感慨,记得上次前来东林寺上香,已经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久到她似乎快忘记,那时候她还是颜王妃……
抿唇想笑,心中却涌起万般惆怅……
茗香扶着她,踩上了台阶,拉起了逶迤的长裙,心中一痛,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幸而茗香揽过了她,关切的问道:“太后当心……”
旧地若重游,月圆奈寂寞……
这个寒冬时节的,这个月圆的日子,她想起了远在匈奴的人……
那个充满禅意的大师仍在寺中等着她,瞧见她愁云惨淡的模样,朝着合十行礼,不平不喜,清淡如水的说道:“太后娘娘……”
初见她时,她活泼可爱,是颜王妃。再见她时,她已成了大晋最尊贵的女子,太后娘娘……
人生若梦一般,谁也参不透前尘因果,谁也看不过后世浮尘……
住持大师安排她住在了东边的禅房,柳怡柔却是强迫着自己不再去想以前的事,公孙琰还活着,虽然两人不能见面,不得相认,但总是比阴阳相隔好多少……
如此,足矣……
每日起床,焚香念经。每晚睡前,焚香念经……
白日里听大师讲经,似乎是要参透了人间疾苦才肯作罢!公孙玮瞧着她一日一日清瘦下来,心里也急,奈何柳怡柔却觉得这种日子安静祥和,甚至平时都不愿与公孙玮多讲话了……
一日清晨醒来,一夜飘雪使得安详宁静的寺院只余下了银色!柳怡柔站在门外,手指划过落在走廊台阶上的雪,笑了笑……
茗香说,这是太后娘娘自先皇驾崩之后唯一一次笑的这般真心……
然而这抹笑意却是随着玄灵的到来彻底的被打破了……
腊月初五,柳怡柔如往日一般,起床后,焚香诵经,然后再由茗香侍候着用早膳,可当她诵完经之后,给她端来早膳的人竟然是玄灵……
心里虽是万般的好奇,但面上仍是淡淡的瞧了瞧玄灵……
“朝中乱了套……”
玄灵将白粥和小菜放在了桌子上,又将擦手的毛巾递给了她!这才急促的开了口……
柳怡柔接过毛巾的手顿了顿,面上却是仍不动色!
“有你,有楚王,有皇上新提拔上来的许世英,哀家放心……”
心里明明一直都记挂着,牵念着朝堂之事,可为什么要这般做?将公孙钊独自置于朝堂,美名其曰是锻炼他的能力,实际上却是将他置于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
玄灵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这次,众人并不是冲着皇上来的……”
他的话说一半,留一半,柳怡柔却也知道了结果……
这次惹出乱子的人定是冲着她来的……
千躲万躲,仍旧是躲不过……
“究竟是为何?”
她仍旧是舀了一勺粥,微微抿了一口,今日的粥似乎熬的有些苦,脸上不免因为微苦而皱起了眉……
“是为先皇遗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