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寒风吹来,将地上的雪卷了起来,落在他们两人的头上,脸上,又顺势卷入脖颈处,柳怡柔打了一个冷颤,赫连靖云瞧了瞧她,“外面冷,快回屋去吧……”
语气关切,神情温柔,让柳怡柔心中一热……明明知道他失去了记忆,不记得了自己,她和他之间,若要开始,便是一切从零,可他们还会有开始吗?
虽是这般的无望,但她还是努力的朝着他笑了笑,“恩……你也是……”
半是留恋半是不舍,她转身欲回禅房,赫连靖云也上前走了几步,忽而便住了脚步,似是思索了片刻,幽幽的开了口,“这个地方,我似乎来过……”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五步开外的柳怡柔听个清楚,她的身子猛然一颤,立刻回身问道,“王子可否想起了什么?”
赫连靖云也回身瞧她,瞧着她深切的目光中急急的想要知道他的答案,靖云的心里也是更加的疑惑了,舔了舔冰凉的唇,却是反问道:“你以前是否识得我?”
他的眸中尽是一些疑惑,并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柳怡柔的目光由期盼渐渐的化为了失落,微微的摇了摇头,“王子多言了……”
说罢!便转身朝着禅房走去……
虽说是炭火熄灭了,但房中自是要比室外暖和许多,褪去了大披风,再次躺在了床上,心里却是有些惆怅……
他不记得她了,可是她还是忘不掉他……
该怎么办?
心中纵使百般愁肠,但稍稍有些暖意的被窝还是令她渐渐的有了些许困意……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风雪已经住了,连太阳也稍稍的露了一个脸,却又似大姑娘似的害羞般再次躲了起来……
扫帚磨过石子路,发出沙沙的声音,小沙弥裹着厚厚的棉衣,一点一点扫开路上的积雪……
梳洗过后,茗香前去给她端早膳,却听见玄灵来了……
“昨夜大雪封了路,还要几日才能开走!娘娘尽可多留几日了……”
“恩……”柳怡柔淡淡的应了一声,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声,“昨夜借宿的一行人可曾离开?”
玄灵微微的摇了摇头,“山路难走,他们也留在了寺中,想等到雪化一些再走!”顿了一顿,复又说道:“他们似乎也是去洛阳的……”
“他们是匈奴前来朝拜新帝的使者……”
“哦?”玄灵惊叹了一声,薄唇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可是靖云王子?”
低头吃粥的柳怡柔抬起了眸,扫了他一眼,“是……”
“原先听大哥说过,靖云王子很像一个故人,所以一直想着,若是王子再来洛阳,必定拜会一番,想这日子有些无聊,倒是可以和王子聊一聊……”
细腻的白米却是卡在了喉咙里,柳怡柔猛烈的咳嗽了起来,茗香连忙去帮她顺气。玄灵在一旁束手无策的瞧着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话到嘴边,想了想,还是忍了下去!
当初玄净从匈奴将消息带了回来,但因为事关重大,只告诉了柳怡柔一人。如今,哪怕是亲兄弟的玄灵和玄冷至今都还不知赫连靖云的真实身份……
似是故人……
这是多么柔软的一句话,却又令人心痛淋漓……
这厢刚吃完早膳,正欲自己煮茶,却听到茗香来报,靖云王子率着匈奴各位达人前来请安……
是了,皇太后出宫为先皇和先太皇太后祈福,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如今,匈奴的使者团因为风雪,恰好被耽搁在东林寺中,于公于私之间,都应该先来拜见大晋的太后娘娘……
“让他们进来吧……”
端坐在软榻之上,瞧着门外匈奴的使者陆陆续续的进来……
抱胸行礼,却只有一个人开口问安,“匈奴靖云王子参见太后娘娘……恭祝娘娘万福金安!”
“王子不必多礼!”
靖云身后跟着的一行人眼中却是满是疑惑,柳怡柔这才明白过来,这些人原来都是不懂汉话的,开口却是对靖云王子说道:“王子与一众使者辛苦了,待回到洛阳,皇上与哀家定当好好款待……”
靖云转身,将柳怡柔的话逐一翻译了一遍,又率着一众大臣抱胸请安,“多谢太后!”
他面具覆盖之下,柳怡柔丝毫猜不透他的心思。心中一痛,险些落下泪来……
命运捉弄之间,初初相遇之时,她是淑妃,他是王子,匈奴重逢之时,她是皇后,他是王子,如今相见,她是太后,他是王子……
任凭她的身份多般转换,他只是由她的公孙琰变成一个忘了他的匈奴王子……
“如今,匈奴一切可好?”
自她从匈奴而归,本想与匈奴结盟的吐谷浑却是忽然翻了脸,双方交战近乎半年,吐谷浑已被匈奴蚕食殆尽……
“托娘娘的福,一切安好……”
靖云垂目,说着似乎是一件不关自己的事情。可柳怡柔在获悉他身份之后,在他身边安插了不少的眼线,与吐谷浑一战,仍是他靖云王子带兵出征……
他们两两相望之间,竟是一时无话!
寂静的禅房中,袅袅升起的熏香令人心神安定……
可她的心中却是犹如波涛汹涌一般,思不通,想不明的是,匈奴汗王明明知道赫连靖云的真实身份,却为何这般重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