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靖云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守在马车外的那旺却仍是听的一清二楚,目光如鹰隼一般,环视了一周,树叶被秋风拂过,月色朦胧的夜,那黑色的夜行者如猫头鹰一般的蹲在树上,眼神锋利的盯视着他们,关注着所有人地一举一动……
那旺抽出腰间的刀,猛然甩出,盘旋而过之后,竟然削入树木三分,可见他力道之大……三名夜行者顺势落下了树,柳怡柔强支着身子瞧去,却是对那旺更是敬佩了几分,刀伤不致命,却是让他们逃不掉了……
脚踝之处,黑色的夜行服被划破,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柳怡柔神色倒也不慌张,冷冷的瞧着被打落的刺客,低声对赫连靖云说道:“问问他们是受了谁的指使……”
赫连靖云点点头,松开了紧紧搂着的柳怡柔,翻身下了马车,瞧着虽然流血不止却依旧是闷不吭声的几名刺客,他皱了皱眉……
深秋清冷的月光照在他那金黄色的面具上,划出的光色犹如一汪泓水,却是冰冷异常,令人感觉寒气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
“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竟然跟踪本王……”
几名刺客不慌张,也不狡辩,只是相互对了对眼,拖过了受伤的那条腿,跪在地上,俯身叩拜:“参见王爷……”
口齿伶俐,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汉话,赫连靖云挑眉瞧去,因为据他所知,匈奴人除了贵族以外,不准学习汉话,如此以来,这几个人地身份确实可疑,以至于他们的目的也显得模糊了,他却也是不敢贸贸然应答……
柳怡柔拉过阿思雅,低声吩咐了几句,阿思雅便连忙从车里钻了出来,娇声问道:“可是虎达一行人?本公主在这呢?”
夜行者面面相觑的瞅瞅彼此,也不应答,阿思雅立即下了车,扑到一人的怀里,笑道:“虎达,我就知道是你,你定是担心我的安全,所以才偷偷跑了来是吗?”她的这一番话,自是用匈奴话所说的……
那名被她搂住的夜行者神情登时尴尬无比,瞪大了眼睛,却不知道阿思雅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有些汗颜的拉了拉阿思雅的衣袖,“这位姑娘怕是认错人吧?”
阿思雅立即松开了他,神色肃然,“你们不是匈奴人?那究竟是何人?有什么目的……”
几人却是转向了赫连靖云,“奉摄政王之命,恭迎王爷回朝!”
柳怡柔心中一个咯噔,敲了敲马车的车壁,阿思雅挪过了身子,听她浅浅的说了一句,“杀!”
那一夜,洛阳城北的小树林,三名来历不明的黑衣人被杀!而后,能证明他们身份的所有东西都被人拿走,然后弃尸林中,一行人在煎好了药之后,即刻出发,回匈奴……
赫连靖云持着勺子将药汁一口一口的喂给了柳怡柔,瞧着她在服药之后沉沉睡去,不多时,额上便发了汗,像是被噩梦缠身的她口中不停的呢喃着,细如蚊蝇,听不清楚……
赫连靖云支着耳朵,全神贯注,终于在弯身帮她擦汗的时候听清楚她所呓语的内容,只有一个字,“琰……”
赫连靖云一时之间心里感觉空拉拉的,他万万没想到,柳怡柔的心里有着一个人……
那他在她心中是什么地位,占据了怎样的分量?
强压住想要叫醒她的念头,心却在这一声呢喃中被扰乱了……
没日没夜的赶路,越朝北天气越冷,所幸的是,马车上还有几件皮货,他都裹在柳怡柔的身上,灰黄色的皮草穿在她身上,散乱的发髻垂在脑后,面容中带着憔悴,任谁也猜不到她竟然会是大晋的太后娘娘……
已经到了河西,怕是要出关了……
身子大好的柳怡柔瞧着微闭着眼的赫连靖云,低声说道:“我想在河西祭拜一下故人……”
赫连靖云睁开了眼,眼中闪过一丝疼痛,垂下了眼眸,淡淡的应了一声,“好……”
褪去了大晋的华服,如今的柳怡柔穿着厚厚的胡服,不再绾繁复多变的发髻,而是松松散散的编成一条辫子,垂于肩上……
他们没有进河西,而是绕到河西城北20公里外,那里是一座石山,河西的囚犯都是在这里劳作的,北风呼呼吹过,天色阴沉,怕是又要下雪了,柳怡柔拂开吹到脸上的发丝,瞧向了那座石山,唇边微微笑了笑……
赫连靖云默然的跟在她的身后,有些瞧不明白,她明明是来祭拜故人的,可脸上却无哀色,甚至有着一种劫后重生的欣喜,她迈着脚步一步一步的绕着山,嘴角噙着笑,终于走累了,便席地而坐……
赫连靖云也随着坐在了她身边,有些皱眉的瞧了瞧她,柳怡柔侧头对他笑了笑,“你肯定会以为我前来祭拜,定是要伤心欲绝的……”
挑眉瞧去,眼神示意她说下去,柳怡柔淡淡一笑,则是目光烁烁的瞧向了他,“故人已辞,命运机缘,终使我遇见你……”
“是他吗?”赫连靖云侧目瞧去,眼中隐着丝丝哀痛,柳怡柔笑了笑,“不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