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大部队越走越远,玄灵正欲转身离去,却又听到马蹄声远远传来,他微微挑了挑眉,索性干脆站在那里,瞧瞧究竟来者是谁了……
骏马飞驰,身后扬起尘土片片,马上的人瞧见玄灵一身单衣立于城门前,打马停住,翻身下马,“将军,洛阳城檄文……”
玄灵瞧着从传递情报的小将,沉着脸从他手中接过,低头瞧了两眼,脸色惨白,脚步便有些虚浮,瞪大了眼睛,大大的眼睛中却是空洞无神,足足的呆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他猛地收起檄文,头也不回的进了城……
柳怡柔倚着窗栏瞧着路上人来人往热闹的模样,心中却是一片杂乱,其实她的心里早已经有了定论,只是尚有些期待奇迹,于是便这般等了下来……
玄灵慌乱的身影映入了她眼睑的时候,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站起身来整理好了衣袍,玄灵在这个时候敲响了门,赫连靖云瞧了她一眼,柳怡柔点了点头,赫连靖云这厢刚把门打开一个缝,那厢玄灵便扑了进来,“扑通”跪在了地上,双手高举着公孙伦昭告天下的檄文……
“楚王玮,以下犯上,忤逆作乱,摄政王伦斩杀玮于宣德殿……”
眼泪积蕴在眼中,晃了几晃,却终究是没留下来,柳怡柔狠狠抓住手中的檄文,一字一顿的说道:“带哀家回西北军营……”
咬牙切齿的恨,蚀骨入髓的疼,几经隐忍,她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玄灵见势,多余的也不说,眸间倒是生出了熠熠的光彩,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玄灵替娘娘带路……”
赫连靖云立在那里始终没有出声,瞧着柳怡柔要回军营,他这才拉住了她的手臂,淡然说道:“跟我回去……”
金色面具下那双眼睛带着风轻云淡,无视着柳怡柔的仇恨和哀伤!他现在只想把这个女人带走,带到安全的地方……
柳怡柔冷冷的斜睨着他,“你放开我……”
赫连靖云神情一凛,反问道:“你不要胡闹了,这件事要从长计议的……”
“哼……何来从长计议,哀家若再不出手,这天下怕就要易主了……”
眼神冷冽,语气寒冰,一股肃杀之气油然而生,赫连靖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柳怡柔,不免有些愣住了,“你从踏上我赫连靖云的马车,我就发誓,今生再不让你卷进这是非中,从此以后,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好吗?”
他的声调柔柔,犹如一阵轻风拂过柳怡柔的心,裂开的伤口被柔风吹过,荡起百般疼痛,扬起含着泪水的眼,她惨然一笑,“你曾经对我说,要我替你守住这大晋的江山,恐怕你当时早已经看清楚天下的局势了吧?赫连渊曾经说过,中原必将有大乱……匈奴隐忍多年,不就是等的这一天吗?中原大乱,匈奴好趁机分一杯羹……”
说着,她抬眸瞧着赫连靖云,一抹冷笑从嘴角扬起,“但是你别忘了,当初让我守江山的是你,如今要我弃江山的也是你,你应该好好想想你的身份了,公孙琰……”
她的话一出口,身旁的玄灵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神复杂的扫过柳怡柔,又颤巍巍的瞟向赫连靖云,最后脑子有些混乱的垂下了眸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太后娘娘怎么冲着赫连靖云叫公孙琰……颜王殿下……
多多少少的有些反应过来,却仍是感觉心口堵着一口气,噎地他难受……
赫连靖云拿开他脸上的面具,朝着柳怡柔笑了笑,“看来,你今日是走定了……”
他的眼波流转间,满目悲凉,思及当年他初次见她,那惊鸿一笑,已然俘虏了他的心,明明知道他是帝妃,明明道是初次相见,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后来的种种,他终于相信他们是缘定三生的缘分,本想着或许就此相伴一生,可如今想来,他是一厢情愿吧……
柳怡柔当初做颜王妃时,他保护不了她,因为自己一己之罪,连累她踏进深宫,从此咫尺天涯;而如今,重逢相惜,纵然原本是再深的情分,终究抵不过她心中对权势的留恋,对低位的渴望……
他知道,今日她踏出这门,她便不再是他赫连靖云爱着的女人,她仍是大晋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真如她所说,将来再见时,或许便是在战场……
赫连靖云垂着眼睑,思绪百转,不可否认,他将柳怡柔带回匈奴时,曾经想着利用她对小皇帝的怨恨,从她口中套出几分大晋的秘密,却没想到,她对小皇帝竟是如此,纵使当时小皇帝逼她至此,她心中仍无怨恨……
“你既然选择做赫连靖云,那便……”
朱唇翕合,决绝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眼眶红了,声音哽了,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保重……”
她并不是贪恋权贵,渴望无上的地位,她只是想,若有朝一日,赫连靖云想起了从前的过往,而那时的大晋已经千疮百孔,他该是有多难受……
低低叹了一声,心中祈祷,希望赫连靖云早些想起来他还是公孙琰的种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