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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刃从面前展开双臂遮挡一切的人的胸口没柄穿入,转瞬抽离,血液喷洒而出。
也是在这同一个瞬间,脚底的空虚变得坚实,千里暮霭化作千里冰原,不论轩明如何倔强,都再无可能堕空自裁。
轩明本昏沉浑浊的眼顿时清明,看着面前这个身影的瘫软倒下,而他倒下地方的面前,金发的女子乱发飘摇,冰冷肃杀,手中所持的一把冰刃上,新的血又像无数把冰刃刺入他的心口千次万次。
一切静谧,一切停止。
无论是情还是恨,都在这里停止。
轩明跪坐着,被血染作惨红的嘴唇不住颤抖,似是想说什么,又不说。猛瞪的眼睛像是要溢出血来!
他沾满鲜血的手哆嗦着,直指向她:“你……是你——!!”
手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溢血,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感情,就这么指着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我……”
子湄目光有些躲闪,手中冰刃也消失不见。但她手上同样沾上的九攸的血,却如何都抹不去,万分扎眼。
“无念……长老……”
听到九攸虚弱的声音,轩明不再看她,迅速将九攸揽在膝上,让他躺在自己的臂弯里。想要聚灵为他疗伤,却无论如何都聚不出一丝仙力。自己连一丝一毫都救不了他!
他伸手捂住九攸的伤口,那伤口太可怕,洞穿了心脉,血源源不断地流出,连这忽然结出的冰原也透着丝丝红色。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而出的是璧帷,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她那时也是如此躺在自己的怀里,抓着自己,不论如何都不放开,说,他这辈子都休想甩开她。
他也确是一辈子……都没能甩开她。
九攸急促地呼吸着:“还好你没事……不然流玉……会恨我一辈子吧……”
“你……这个伤——”
“我知道……正中心脉……没救的……”
僵硬却不住抖动着的手慢慢从那伤口处放开,他握住九攸的手:“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九攸抿了泛白的唇,笑了笑,望着他:“长老……还有个人在想你……我不过是个没用的人……你只要能没事回去……就好……”
“谁说你没用,别这样说……”轩明搂住他的脖颈,让他依着自己。纵使轩明自己再难受,他也只是咽了泪。
“是真的……”九攸竭力睁着眼,“我小时候家里很辛苦……我想……如果能修仙的话……或许能帮家里很多忙……后来,我好不容易……跟着来家乡的仙长……拜入太华山,学了法术……可等到我……回到远在边塞的故乡……我的家、父母,还有……妹妹……都已经被战乱……”
话至一半,他猛地咳出血来!
轩明抚着他的背,轻声道:“好了,别说了……我这就带你回太华观,青衿姑娘会治好你,你会没事的,到时候你想说多久都可以……”
他远眺太华,却只见千里寒空冰原。
“不,我再不说……就没机会了……”九攸尽力自己斜起身子,“就算拜入仙门,我的资质……还是太差……比不上好多同辈……我时常想起妹妹……每见到流玉,就好像……见到……我妹妹一样……什么都不懂……又什么都想要……”
“胡说!你在同辈里,已经很是出类拔萃了……”
九攸看着他的脸,痴笑:“原来……无念长老也会……安慰人……”
轩明别过头去,不知多少年没有过的泪水潸然而下。
九攸仰面朝天,不晓得在望着什么,空空的天,空空的雾。
“我死了以后……请长老……让我能自由……消散天地之间……”
轩明怔住,有些难以置信。
“这样其实很好的……至少,我保护了长老一次……她就不会那么……难过了……但愿来世……能有一个完整的……安宁的家……能碰到妹妹……没有颠沛流离……也不用修仙……去过最平凡……最安静的日子……”
疲惫的眼阖上,头微微歪向别处,却还有一句叹息般的话:
“只可惜……我还是……对不起流玉……她还那么小……长老不在的时候……她要自己……照顾自己……以后就……没有师兄……会再给她……采……雪莲……了……”
渐渐地,话语被风儿带走散去,他最后一丝生气,也随之没了。
轩明的最后一丝仙力化作白色光柱,在九攸身上绽放开来,转瞬间,九攸的身体业已不见,灰白色的粉末随风消散。
只有他还保持着刚才那个抱着这个小师兄的姿势,抱着空虚,什么都没有。
连恨也没有。
良久,他身上早已不再渗出新血,不知是伤口痊愈,还是血和泪已然耗尽。他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对着子湄,身上染了两种血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却又好像在恍惚间变回了不染纤尘的模样。
她始终默然,只是一双眸子从未离开他。
面对着她,他镇定自若地走来,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形同无欲无念的死尸。
他平静地看着她,那眼里空得没有泪水,没有一丝情感、没有半点波澜,不是恨也不是爱,只是死寂空然。
在高空的寒风之下,他的长发已然乱了,垂落下来,纠在一起,可等直到走到离她咫尺之远的地方,他们的头发挨得如此之近,却没有相互缱绻缠绕。
体内最后的念剑反噬蠢蠢欲动,继而迅速流窜,猛击上心脉深处。
盈满的液体涌出口中,浓重的腥味散开。他再也撑不住早已虚脱残破的身体,软软地向前倾倒,晕厥落入她的怀抱。
子湄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终于露出了由衷而凄怆的笑意。
不管怎样,不管经历了什么,至少,她终于……得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