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了。
已经有冰雹砸坏了屋顶,这已经不是过去那般景致相得益彰的雪景,而是可怕的雪灾。白茫茫地、幕天卷地,甚至还有坚硬巨大的冰雹砸在了人的头顶,太华观又多了不少死伤。
一些弟子躲在地处山崖的上清宫来,轩明也让他们进来,勉强用法术撑起整座上清宫的屏障。
但还是快撑不住了。
和冰雪一同袭来的是天寒地冻,连上清宫也不可避免,即便燃了许多火灵、点了很多炭盆,那些躲在他这里的弟子们也还是在瑟瑟发抖。
自他们来到这里,就看到轩明一直坐在几案旁,不吃不喝,紧闭着双眼,手扶在额头上,像是忍受着某种痛苦。雪白的长袍太过宽大,让他显得身体有些单薄,竟如外面一片片落下的雪。
记忆中,那句话久久在耳畔缭绕。
“你记住,自此刻起,不论你得到什么、失去什么、因谁而笑、为谁而哭,都与我毫无干系!待到朝歌城出日、泣心剑断时,你我之交,恩断义绝!”
他到底是对不起她,他内疚、他恨死了自己……但他不能放任她去为祸!
流玉坐在他身边,时而将一些糕点递在他面前,哀求:“师父,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见他依旧没有任何回答,她怯怯地缩回手,只是一直望着他。那双眼极清极亮,如某种企盼。
终于,他抓过身畔的剑,起身:“好好待在屋里,我去见那个人。”
三日之约已至,他不能交出泣心剑,只能他空手去见子湄了。这一次,她或许真的会恼羞成怒吧……
她杀了他都可以,但他不能放下自己的信念……不能放下太华观上下两千余人的性命。
袖袂却被身旁的孩子扯住:“师父!"
本来已坚定的赴死的决心,在这一声呼唤下变得柔软不定。
轩明怔怔地回过头,看到流玉已经抱着他的腿,跪在他面前:“师父别去……那个妖女会杀了你的!”
忍住心头的哽咽之感,他俯下身,牵住她的手,将她轻轻拉起身来:“流玉,你就乖乖在这,这些师兄们会照顾你,我去去就回。”
“师父别骗我了,我知道,那个妖女已经不喜欢师父了,她很恨你……”流玉一个劲地摇头,不放手,“她要泣心剑,你不给她,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轩明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轻叹。
这孩子为什么要长大?
“师父,不用那么为难的……就让我去殉剑,好不好?那样,师父和太华观的人都不用——”
轩明沉下脸,将她甩开:“胡闹!”
“我是说真的,我没有胡闹!”她的眼中有一丝明亮润意,膝行向前,手又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我是真心的,我其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我心里只有师父,我顾不了什么苍生,我只顾师父你一个人!”
也有其他弟子起身来:“无念长老,远之长老不许女娲后人去殉剑,要不还是让她……”
轩明没有作答,又是一把将她掀到一边,迅速捏作法诀,强韧的法障在他面前横拉而起,将他与她连同这些太华弟子们一起隔绝开来!
流玉再次爬过来时,手只是摸到冷冰冰的法障。距他咫尺之远,她却再也触碰不到。
她又抓又按,法障无动于衷。
她只看得到他的背影,即将离去,又隐有停滞。白色的衣袍被风吹得鼓起,衣带飒飒而飞,如在风中挣扎的蝶。他握住剑身的手抓得极紧,看得到那簌簌跳动的青筋。
“师父……不要走……”
这一去,或许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师父,不要去好不好?
他本是背对着她,却缓慢侧过头来。
那张侧脸没有他一贯的棱角分明,那双眼流露出少有的温润和不舍。
“流玉,万一……照顾好自己。”
他再没有任何停留,转身离去,连白袍的衣角也看不到了。
……
从上清宫到山门有好一段距离,远远地便已看见那里有数道不同颜色的光华闪灭飞现,却往往是冰蓝色的莹光将所有其它的光芒吞噬。
在风雪中,从远处,这些法术的光华看得不是很清楚,可当轩明飞至山门上空时,眼前的一切令他心下猛震。
谢远之和桓檀被轻易地打落在雪地里,浑身是血,只是锐利的目光仍然望着白茫茫天幕中的一点冰蓝。
连身为女娲后人的夏侯惠兰也在那光纪寒图的神力下力不从心,也被光纪寒图的灵力击中,打落在地,神力尽失,连站起的力气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