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己再也没有半分灵力,连将自己从这梦中打醒的力量都没有!
太华山的毁灭,如利剑一般,刺痛了他的双眼。
一切都回不去了……
“湄儿!”
说什么她一定会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她却连他的性命也懒得取走,她曾经被逼得生不如死,她现在就要他生不如死!
无论如何,他都要阻止她……
仰头望去,万千楼宇中,唯有四海归一殿岿然而立。
他摇晃着站起身来,发狂了一般跌跌撞撞地往太华观、往还未倒塌的四海归一殿的方向跑去。
泣心剑,只要有了这把剑,他就可以阻止一切!
哪怕泣心剑并未铸成,哪怕是……杀了她!
……
上清宫固若金汤的法障被冰刃击破时,整座宫殿已经摇摇欲坠。承重的巨柱慢慢地破碎、倾倒,连带着一片片的石板坠落。
流玉蹲在角落里,安静地半抬起头来,看到眼前的师兄师姐们已是混乱一片,迅速逃出了上清宫。没有人再来顾她。
她蜷起腿,喃喃:“师父……我怕……”
可师父并不在身边。现在这样看来,说不定已经……已经……
不会的,师父那么厉害,一定还好好的!
她木然地站起身来,刚刚走出两步,身周忽然出现了金色光芒,凝成屏障,将她保护着。
这是……师父最强的法障,是师父留了一手,为了保护她有意留下的法术。
法障竟然发出言语,那也是师父留下的话:“若我不能保护这太华观,我也会护你性命。这就当是我……身为人师的一点私心吧。”
“师父……”
伸出手,想要寻找那抹熟悉的白影,可是周围是不断倒塌的断壁。有墙壁倒在她身上,她吓得抱住头,却什么事也没有,睁开眼,才发现那墙壁已被身上的法障击碎。
上清宫已经倒塌了。
她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呆呆地站在废墟上,望着四野。
金色的法障挡去了一切冰刃,坚固不摧。
然而身边不远处就是一位师兄的尸首,心脉被冰刃穿透,血濡缕。
再远方,是更多这样的情形……
太华观灭,尸横遍野。
她吓得退了好几步,才上前去。
昔日朝夕相伴的师兄师姐,现在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有许许多多都不甘地未闭上眼。
她不敢停下,死死低着头,只是往下山的路跑着,一直跑,一步不停。
不觉已到了真正的太华观中。
她漫不经心地一抬头,便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心头倏然一紧,张着嘴,又像魇缠住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脱口的一声尖叫,在五脏六腑中疯狂游走,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山上,山体崩裂,巨石滚落。
山下,茫茫大海,哀鸿遍野。
仿佛整个天地已经毁灭,世间一片疮痍,什么都将不复存在。
却远远望见有一处宫殿,被阴暗的黑气笼罩,挡去了一切冰刃和风雪。
四海归一殿!
一切毁灭的时候,只有那座魔气强盛的宫殿还完好无损,反而如救世的神灵。仿佛有一股力量,在遥遥呼唤着她。
神和魔的力量如何,是看用在谁的手中……
只有泣心剑才能斩除妖女,拯救苍生……
泣心剑需要一位室女,完全出自真心,以身殉剑……
……
“你要是再敢跪下去,我即刻便杀了你!你就是死在这,也绝不许去跳铸剑炉!”
……
“为什么不行?你觉得我是什么?我是你徒弟,我是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只为了你、而愿意跳进剑炉里去的人!”
“你若还执意想殉剑,自此刻起,你就不是我徒弟!”
……
“你记着,我不是废人。没有仙力、没有泣心剑,我一样可以击退妖女、保护太华。听我的话,不要去四海归一殿,我不允许,你就不可以跳下去。我还没有窝囊到要徒弟送命来护佑苍生!”
……
小小的孩子,望着那处四海归一殿,心却突然沉静下来。
记得师父离开的样子——柔和的脸廓,温润的眼,他不舍、他担忧,却不得不去……
师父把自己的肩膀压得好重,却从来不让别人为他分担。
她暗地里攥紧拳头,悄悄做了一个可怕的决定。
“师父,就让流玉也和你一样,来护佑一次苍生,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