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嫁人后会不会想念亲人?”见沈沫点头,哈耶沃继续说道,“菀潇也是这样,她思念的是故土,万里之外,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家乡,她经常站在最高的角楼上远眺,我会问她‘在看什么?’她说‘那是故乡的方向,不知道父皇和母妃,哥哥嫂嫂们会不会也这样望着我。’我说,‘会的,他们也在思念着你!’这时候,她会黯然神伤,但很快便会扬起笑容,‘一定会的,谁要是不想我,有朝一日我回去了,我一定会让他们好看,但我可能不能回去了,我要维护两国的友谊,而且,我最爱的人,就在我的身边!’”
听到这里,沈沫早已泣不成声。
哈耶沃继续道,“菀潇总是表面上坚强,在有人的时候总是会笑的很开心,但我知道,一到夜深的时候,她总会默默的流泪,她的眼泪从不被人看到。就在半年前,她忽然开始咳嗽,开始以为偶感风寒,并未在意,但后来愈发的严重,等重视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菀潇开始每天大口大口地咳血,衣物床铺总是血迹斑斑,每次要为她更换衣物,她总说‘不要’,不想要下人们给她做新的,她总说自己旧衣服已经够穿了,其实是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不想再浪费布料。忽然有一天,菀潇从床上走了下来,消瘦的身体看起来结实了许多,她大口大口地吃饭,说要快快养好身体,一定要回到故乡去。我只是默默的陪在身边,她嘲笑我喜欢哭,说我像个女子,她可能还不知道,这叫回光返照。也就在那晚,菀潇躺下后便再也没有起来。为了能够顺利的来到中原,为她梳洗好后便在她的口中放进了防腐的药丸。为了完成她的愿望,让她回到故土,感受这里的气息,再见见她日夜思念的人们。”
“公主,呜呜,要,和我说的,是什么?”沈沫在一旁不住的抽泣,一句话分了好几下才说完整了。
“菀潇说的是,‘嫂嫂是个好人,一定会有美丽的人生,切要把握眼前人,莫要一生留憾,如有来世,希望我们还能相见!’还将这个纸本让我交给夫人!”说着,哈耶沃拿出来了一个纸本,上面依稀可见斑斑的血迹。
沈沫颤抖着双手接过纸本,抱在怀中,再也无法抑制的大哭了起来。
坐在灵堂外面的石阶上,沈沫翻开了那个纸本,上面竟是吴菀潇的日记。沈沫还记得,那时候吴菀潇在王府上借宿,因为嫌她总是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沈沫便提出要吴菀潇写日记,这样以后还能回顾一下过去的点点滴滴。没想到,她真的写了。
翻着翻着,便看到了出嫁的前夜。
********今晚是我在宫中的最后一晚了,尽管父皇和母妃要我早些安睡,但我哪里睡得着?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不知道在远离家乡后我是否会疯狂的思念这个美丽的地方,不知道父皇母妃以及兄弟姐妹们会不会同样的思念我,甚至不知道今生还能否有机会再次回到这里……
今晚先来的是父皇和母妃,大概也只有今晚,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他们对我的关爱,真正看到了为人父母的那份担忧。
“菀潇啊,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母妃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眼泪不停地流出。
我看了看父皇,也不知道那时是哪里来的镇定,“母妃啊,这怎么行呢?父皇一言九鼎,已经说出去的话,哪里有反悔之说?再说了,女儿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是有用的,起码菀潇在时,两国会安定,不仅边境少了流离的百姓,朝内也能为父皇减少许多烦恼,再说了,女儿真心喜欢哈耶沃,这样怎能说不是桩完美的婚事?”
我的回答换来了父皇的认可,“是啊,菀潇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莽撞的小丫头了,父皇为你感到骄傲!”
夜晚,我们三人促膝长谈了许久,从我的幼时聊到了今日,有欢笑声,也有哭声,我只能说,我深深的爱着我的父亲母亲。
送走了父皇和母妃,看着飘忽不定的烛火,我想起了和哈耶沃初次见面时的场景。
我其实没有对嫂嫂说真话,我们第一次见面在昌桀的队伍进京时途经的驿馆。
那晚我再次顽皮的跑了出去,同样的女扮男装。吃过饭,上到楼上刚要进房间歇息,突然楼下传来一片嘈杂声,转身看去,只见一名男子紧紧地拉着一位良家妇女的手腕,那女子显然是受到了惊吓,神情慌乱,大哭大叫的。那男子身材健硕,皮肤黝黑的,看他的打扮便知道不是当地人,更像是异族人。
“住手!”我竟然不顾对方人多势众站在楼上大喊了一声。
那人看向我,锐利的双眸细细的打量着我,我瞬间有种想躲开的冲动。
“为何要住手?”那人问道。
“对女子动手就是不对!快些放了那女子!否则我就去告官!”我拿着官家相要挟。
“你可知道这女人做了什么?”那男子浅笑着问道。
“不管那女子做了什么,你们都不该在天朝的土地上撒野!”我说道。
“哦?今日我就这般撒野,公子会拿我怎样呢?”那人松开了那女子,双臂环于胸前,一副挑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