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夕随着练玥沁回到了昨夜的院宅,迅速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练玥沁看出她的心思,害怕主子责怪,急忙劝道:“雪夕姑娘,虽然你体中的蛊毒已经解了,但是苗疆还有重要的事情,姑娘不妨再留几天?”
雪夕停下手中动作,其实她本就没什么行礼要收拾,只是想着陌离可能会追上来,才没有一气之下离开。这番又听练玥沁说道,心想只怕是苗疆还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她蛊毒能解全靠练玥沁,就这样走了似乎不合情理,便点点头答应留下两日。
练玥沁松了一口气,她在宗室时看出了主子的心思,主子定然是有事还要与练妩周旋,而雪夕在那又不方便,所以故意上了练妩的当。
雪夕见练玥沁似乎受了伤,忙道:“姑娘受伤了?”
练玥沁本就对雪夕有好感,便道:“你我各称名字吧,不必再以姑娘相称。”
雪夕点点头,从怀中拿出治伤之药,这药是清涧山谷紫霍送给她的,她一直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对练玥沁问道:“哪里受了伤?”
练玥沁并不扭捏,拉开肩上衣衫,背对雪夕而坐,道:“肩膀被练妩一击撞到了墙上,受了伤。”
雪夕细细地涂抹,又见练玥沁脖子上的於痕,又替她上了药。
门被忽然踢开,练玥沁迅速地拉上衣衫,起身。
陌离走了进来,原以为雪夕会生气离开,可见她神色,好似一点也没有不开心,便放心下来。
练玥沁望了陌离一眼,背对着雪夕对他挤挤眼,迅速地离开。
雪夕起身,声音清凉如冰山雪莲:“为何不敲门就闯了进来?我正在给玥沁上药。”
她何时与练玥沁这般熟悉了?陌离来不及想,执着雪夕的手,释然道:“你的毒蛊解了就好了,我是怕……”
“你怕什么?”
——怕你一气之下离我而去,怕你离我而去而再也找不到你,怕找不到你我会发狂……
陌离没有说出来,他想起自己被高涧岘一剑击入河中,清醒过来之后是多么疯狂地寻找雪夕,多么地茶饭不思地想着她。二十六年,原来除却权利和地位,他还是如此地收到爱情的蛊惑。雪夕就像是一株生长在他心中的薄雪草,没了她,他再也活不下去,再也呼吸不了。
“我怕你消失了。”陌离抱着雪夕喃喃地道。
雪夕闻到他身上的胭脂味道,迅速地离开,往门外走去。
陌离刚刚还以为雪夕没有生气,这下暗道:惨了!
练玥沁其实就在院外,看着雪夕先出来,陌离紧随其后,噗呲一笑,继续当作不存在。
陌离自然注意到练玥沁这一小心思,只是没空搭理,赶紧地追着雪夕而去。他追到了一条小溪边,可是却没发现雪夕的身影。剑锋紧拧,四望,如绝望溺水一般的人儿四处寻找着一根浮木,那般无助。从六岁被师傅收养开始,他从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在他的心中,除了剑术就是师傅,再后来,他被师傅赶下山,在战场上和朝廷里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发现他原来需要的是别人的诚服,高高地在上,享受着别人屈膝的不甘和懦弱,尽管他们心中不服,可依然匍匐在自己脚下。这是一种霸气,别人对你的诚服,对你天生而来风范的叩首。在东胜,除却思烨,就是他的身份最为尊贵,他不必在思烨面前跪下,只因他是东胜最强的将军,最为依靠的人。
然而,这种靠战场铁血手腕夺来的自信,也差点将他摧毁。他见识了一个比他更有毅力的人,那个人不是男人,而是一个甘愿在溺水时舍弃一切行囊够活下去的女人,——雪夕!他在百海皇宫时就知道她是青瑜公主,他在战俘营时甚至还帮助她逃脱秦溟的搜捕。他就是要看看,拥有一双如天山雪莲清澈而临近死亡时又比豹子还谨慎的眼的主人,会做出怎么样的事情来。
只是,结局,他输了。
他没想到自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这个女人,甚至愿意为她而死。悬崖时,他为她被恨天刺了一剑,又为她跳下悬崖,清涧山谷外,他愿为她引开高涧岘的追击,再次为她的生存留下机会。虽然这两次他都无比的相信绝曜是个不死的命,却仍然义无反顾地做着。
雪夕!
嘴角喃喃地吐出这两个字,陌离发现自己的心在隐隐地疼,呼吸也变得缓慢起来,他望着眼前的一条小溪和远处茫茫的一片草原,神色慌张而无助,就像第一次被师傅赶下山的那时。那时师傅嫌他偷懒,让他挥剑砍去茫雪山上的十棵三人合抱的树,可他那天只砍了三课就开始怀疑此等练法不能让他功力提升。师傅来了,大骂他:“如果再不听从为师的话,就自行下山去吧,你的死活不用我来管。”
他果真一言不发的扔掉了剑,跑下了茫雪山,冰天雪地之中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在要被冻死的刹那,他发现四周的细雪如此的没有气息,苍天白茫茫一片,他的脚步在雪地上印下,又被覆盖,好像天地间他这个人根本就没存在一般,于是他发誓,此生一定要活活的活着,纵使天地寂灭,他也要活着,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陌离绝不是被抛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