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夕看着带着侍卫离去的厉雪晔,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丝悲悯和同情,或许这个皇位落到厉霖皑身上也未尝是一件好事。
“姑娘,请!”云阕身后侍卫自动分开,云阕拱手想请。
雪夕头也不回地朝人群中走去,心思沉重,一如她的脚步。脚步声渐渐地远去,身后的门忽然大开,纵使听到了声音,雪夕也没能回一下头。
幽轩望着长长的脚印,苍松般的眉头忽然拧紧,搭在门上的手握紧了拳头。等到那纤细的身影消失,他才松开了手走出了寝宫的门,身后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他的神情沉重,目光盯在空旷的地面冰凉如雪。
许久之后,自口中吐出一个久违的名字:“落宁?”
宫殿之后,忽然落下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黑衣人单腿跪立:“丞相?”
幽轩转过身来,望向黑衣人,问道:“莫言可有听从我的嘱咐?现在恨天又在哪里?”
落宁是银衣卫的首领,一直暗中跟在幽轩身边,时刻听从他的指挥,而莫言只是名义上的首领,莫言不知,真正的首领是这位隐藏起来的暗卫。听到主子问话,落宁抬起了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莫言将银衣卫掉回,月城大乱之时,他将银衣卫派去保护了三皇子。至于恨天,属下惭愧,还未能得知他的行踪。”
幽轩冷笑,瞳孔处幽深慢慢地加遂,半晌才道:“莫言在刺杀绝曜时,曾经滥杀无辜,此后多次又屡屡不听我的命令,你可知道该怎么办了?”
落宁微微颔首:“我已知晓。”
幽轩闭目,挥手示意落宁退下。他的身影裸露于风中,狂风灌入他全身衣衫,他依然感觉不到寒冷。只是睁开眼的刹那,目光忽然变得雪亮:恨天的底子,是该好好地查一查了!
东胜国,东都东都是东胜国最繁华的城市,这个作为了有几年前历史的国都,青砖琉璃瓦,高墙深锁,人流密集。东都之中,是皇家重地,五千禁卫军层层守卫这座皇城宫门。午时一过,一个身材修长的锦衣男子从中走出。
“主子?”墨涟推开车门,拱手请绝曜上车,绝曜还没走近,他已经从绝曜身上察觉到了他烈烈的怒气。跟着绝曜这么久墨涟认为此刻不说话是最好的。
绝曜大步踏入车门,此刻无人为他关门,只得自己动手,想到此,心中怒火重重。苗疆一事尚有疑惑,练玥沁被人暗算差点丧命,如果不是他连夜驾马带着她赶回东都让左影医治,只怕他真的失去了这个左膀右臂。而刚才老皇帝的一番话又将他的怒火引了出来。思烨说,厉霖皑答应送一个大礼给东胜,只需再等一日,便可攻入玄月。
这个老皇帝,自己跟在他身边多年,怎么不明白他的心思?他灭了百海,又想乘势将百海收入手中,将三国一统,可他怎么不想想,百海公主此刻就在玄月国中,而玄月有幽轩存在,东胜岂可轻易让玄月诚服?
比之百海,玄月大有不同,玄月外有易犷,内有幽轩,此刻虽然国势不稳,但急急攻入玄月只能陷入长期之战,拖累东胜国势。思烨不明白这个道理,但自己却知晓。两人在朝堂上争执了许久,但思烨仍然坚持,这让绝曜异常不满,强力地压下怒气,匆匆离开了皇宫。
思烨固执,他绝曜绝不妥协,但无奈朝廷中有一半文臣支持出兵,纸上谈兵,无稽之谈?他身为东胜大将军,岂可不为东胜谋划,所以此事虽然只留下了“明日再议”的结果,可绝曜心中已经怒火燃烧。
墨涟在外,小心驾马,车门未有丝毫声息,他的心也慢慢地悬着起来,如今玥沁重伤在身,左影伺候在旁,菱雨守着那个一直不停息着的清芸郡主,只有他如影随形地跟着主子,他怕就怕在此,主子一直不按常理出牌,他的小命……还未想完,主子的声音从中传出:“墨涟,可有查出伤害玥沁的人是谁?”
墨涟的心跳动一下,停了片刻,恭敬地答:“属下无能,当时并不在主子身边,所以未能查到。”
墨涟特意加了“不在主子身边”这句话,绝曜又怎么没听得出来,他嘴角微微的上扬,手一下一下的敲着坐下的羊毯,银色面具外笑意蔓延,终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但这笑容若是被别人看见,也只能说是笑里藏刀而已。
绝曜为练玥沁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他原本想陪着雪夕一同回到玄月去,在月城查探虚实之后再返回东都,可是练玥沁受伤不得不让他改变了计划,而苗疆之中到底藏着什么,让人费解啊!回到东都连续好几日,终究想不出其中的前因后果,绝曜只能先处理东都之事。他想了想,继续问道:“我离开府中进宫也有了好几日了,不知玥沁的伤势如何?”
墨涟闷着笑了一声,小心伺候地道:“在左影的细心照料之下,玥沁的伤势已经好了一大半。不过下手的人也真狠,将她一剑刺穿,偏偏没有刺中心脏,留她一命。”
这也是绝曜奇怪的地方,那日他与雪夕分开之后他沿着小路四处寻找,在一棵枯老的树下发现了重伤昏迷的练玥沁,地上土壤早已被染得鲜红,他感激那触目惊心的血让他找到了练玥沁,同时也暗暗地发下誓言,谁敢伤害他的人,他必定千倍百倍的还之。因为练玥沁的伤势过重,他不敢多留,离开之时朝和雪夕分开的地方望去一眼,便令暗卫马上召集墨涟动身返回帝都。两人马不停蹄,终于在几日前回到帝都,一路上幸亏有墨涟早早带上的左影特制的止血药和伤药。
绝曜目光如冬日寒水一经夜晚便成了冰,那样的寒和冷。他的手落在了车门之上,推开车门,一阵寒风伴着冬日的凌冽吹拂过了脸颊,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人群之中一抹黑色的身影,似曾相识,尤为熟悉。
如同旭日东升,渐渐温暖的阳光将那冷冽的目光照暖,冰雪融化,和煦的风拂过了大江南北,将这位一直处在冬日冰窖中的大将军给照暖了起来。
(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