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做什么？”韦皋半开玩笑地道：“可惜你只是个小女子，若不然，以你的才华，倒可协助本将军处理些公务。”

薛涛眸光一动，迅速接口道：“小女子五岁上便跟随父亲习练书法，父亲在日，也曾私下里叫我帮忙誊写些公文。将军若不嫌弃，未尝不可将那些不重要的文书给我誊写。”

“你真有心协助本将军处理公务？”韦皋大感有趣，扭头看着薛涛一本正经的脸道：“当年则天女皇协助高宗处理政务，最后代高宗而掌天下。你这小女子，莫非也想取本将军而代之？”

“小女子不敢！”一句话吓得薛涛魂飞魄散，忙屈膝跪在地上急声辩解道：“小女子见识浅陋，只想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报答将军大恩，岂敢有此野心？何况将军文才武略俱属一流，小女子纵然再蠢，亦知自己难及将军万一，妄作此想，不过自取灭亡耳。”

“本将军只是开个玩笑，你何必如此紧张。”韦皋“呵呵”一笑，抬脚向竹香榭外走去。

薛涛抹了把头上冷汗，站起身加快步子追上去道：“若将军不喜小女子做文牍之事，小女子亦可做些别事。但凡与文墨有关，小女子俱能做得。”

韦皋笑道：“明日辰时，本将军在书房等你。”

“将军的意思是？”薛涛适才被吓得不轻，此时怔然问道。

“你不是要协助本将军处理公务么？”韦皋看着薛涛，似乎觉得薛涛的表情十分有趣。

薛涛悬着心道：“将军不怕小女子……”

“本将军沙场征战数十年，若怕被你一个小女子取而代之，也算白做了这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中充满睥睨一切的自信与自傲。

薛涛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地来，笑道：“将军到底是将军，自则天女皇之后，诸多男子畏女子如蛇蝎，也只将军才有这份气度。”

韦皋被夸得十分受用，口气越发云淡风轻，道：“你若果真有本事取本将军而代之，本将军倒情愿将西川交于你手，使则天女皇不致专美于大唐。”

薛涛知道，玩笑归玩笑，韦皋却绝不是懦弱无能的唐高宗，她也做不得杀伐决断的则天女皇，是以顺着韦皋的话笑道：“将军纵有此心，小女子实无此能。且小女子自小受家母熏陶，只喜诗书自娱，对政务并无兴趣。”

韦皋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道：“你既喜诗书自娱，本将军赐你一方庭院，你每日吟诗作赋即可，又何必定要做事？”

“家父有言，知恩不报非君子。”薛涛道：“小女子既受将军大恩，焉能整日寄居府中无所事事？”

“知恩不报非君子？”韦皋颇为好笑地道：“你不过是个小女子而已，小女子报恩自有小女子的方式。”

薛涛装作听不懂韦皋的话，神色中略带忧伤地道：“从前父亲教我读书识字，有时因我贪玩懈怠责罚于我。管事嬷嬷劝道，姑娘不过是个小女子，少府何必对她如此严厉？我父亲回道，读书识字不止是为了博取功名，更是为了知礼明理，做人之道上没有男女之别。”

“令尊真乃见识高远之士。”韦皋敛笑叹道：“若令尊尚在，本将军定要邀他前来饮酒对谈。”

“多谢将军。”感觉到韦皋的同情与赞赏，薛涛感激地施了一礼道：“小女子自堕风尘，从不敢向人提起父亲，今夜里不知为何，在将军面前竟无顾忌。”

“你若有话，对我直言无妨。”韦皋柔声道：“有本将军在，必不使你再堕风尘。从前种种苦楚，你且忘了吧。”

这一刹那，他对她是真心的怜惜，几乎不掺一丝男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