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皋柔声哄了她一会儿，见她仿佛睡着了般不言不动，伸手解开她头上发带，待要叫她睡得舒服些。

不想见了她满头乌发散在枕上，衬着洁白如雪的脖颈，竟忍不住心中一动，低头将脸埋在了她的肩头。

薛涛身子一抖，坐起身子一边向里躲避，一边用足力气将韦皋向外推去。

韦皋本来并没有打算对她怎样，突然遭到如此激烈的反抗，不由来了气，强硬地扳过她的脸，近乎惩罚地吻上了她的唇。

往日曾使薛涛无比心醉、无比欢喜的吻，如今除了反感再引不起别的。

二十几岁的她，或许还会屈服于他霸道的宠溺。三十多岁的她，却再也不想忍受他的控制。

她拼命挣扎，偏偏他的手那样有力，任她如何反抗，都无法逃脱他的控制。

他的手沿着她的脊背滑下去，仿佛一条毒蛇，使得她既恐怖又厌恶。

恐怖厌恶到极处，薛涛忽然不顾一切地扯下了自己的上衫。

韦皋怔住，下意识地松开手来。这样的薛涛，还是他认识的薛涛吗？那凛冽森冷的目光，仿佛一只受了冒犯的狼，叫他再不敢稍加放肆。

“郡王贵为西川之主，西川一草一木皆为郡王所有！郡王想要小女子，还用得着相强吗？”薛涛昂着头，凄惨笑容中满含嘲讽，盯着韦皋傲然不屑道。

韦皋浑身如遭电击，半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是有多厌恶他，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一直以为，不管两人之间有过多少风雨、多少误会，她的心里始终都有他。如今才知，她对他曾有过的依恋与爱意，早已消磨在岁月的烟尘中。

她……是嫌他老了吗？

在年轻的她面前，“老”这个字，忽然像把刀子一般狠狠扎进他的心。

他的目光慢慢抚过她的脸，慢慢抚过她的眉眼，良久，威严的、深不可测的目光渐渐黯去，如同烟火燃烧后的灰烬。

他拾起了她的衣衫，小心地披在她的肩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于什么也没说，只默默站起身，默默转身向外走去。

他的身子有些摇晃，步伐有些蹒跚，曾经挺拔如山岳的身躯，竟有些微微的佝偻。行至门口处，甚至扶了一下门框，方无力地跨过门槛。

薛涛一心沉浸在悲愤中，丝毫没有注意到韦皋的变化。

无情的岁月，带走了美人青春如花的容颜，也催老了英雄气吞山河的力量与气魄。

如今的韦皋，心里多了几许柔软，少了几分强硬与霸道。面对薛涛，原只想给予温柔的呵护、用心的宠溺，奈何今日的薛涛早已不需要这些。

她要的，他依然给不了。他能给予的，她依然毫不稀罕地拒绝。就像她初入节度使府时，他送她的那碟糖蟹蜜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