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绰摇头道:“这样的人,若不打算伏法,凭柳某一己之力哪能捉得到他?原告答应不牵涉别人后,他便丢下了刀,说自己愿以一命换一命,请柳某尽快判决。柳某自然不能如此草率结案,便暂时将他请进了狱中,叫他少安毋躁,待柳某向相国请示后再将此案了结。”
“柳判官——”薛涛越听越觉得那凶手行事像是唐林的风格,此时忍不住插嘴道:“你说的凶手,名字可是叫做唐林?”
“唐林?”柳公绰疑惑道:“柳某并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薛涛想起“唐林”原只是个化名,遂改了问法道:“那凶手可是身材颀长、瘦骨嶙峋,大半张脸犹如被火烧过,面貌极其狰狞丑陋?”
“莫非薛校书认得那凶手?”柳公绰惊讶得站起了身子,道:“正如薛校书所言,那凶手确是这般模样。”
听得二人对话,众人不由齐刷刷将目光集中在了薛涛脸上,七嘴八舌问道:“薛校书,你平日来往的不是达官贵人,便是文人墨客,却怎会认得一个面目丑陋的凶手?”
薛涛知被抓之人确是唐林无疑,遂将唐林之事向众人仔细讲了一遍,末了道:“他原本不必以私力复仇,都怪当年主审他父亲案子的官员贪脏枉法,方使得今日冤冤相报无了时。他为父母报仇,原本罪不至死,却因某些心怀叵测的官员量刑过重,方使得故郡王不得不出手干涉此事。”
听罢薛涛之言,众人唏嘘良久,俱不胜感慨。
武元衡看着李程、张植等人意味深长地道:“有些案子并不像听起来那般简单,若非薛校书及时将事情分说清楚,诸位只凭一腔热血、一腔忠勇,只怕难免要冤枉好人。”
李程、张植等人羞愧地低下了头,裴度道:“可是相国,纵然唐林是条响当当的汉子,但当年确实被判了死刑,他这私逃死刑之罪,又当如何判决?”
武元衡道:“万事皆有缘头,仔细从头查起,务必使涉案之人个个心服口服。”
萧祜咂舌道:“从头查起……这段时间可有得咱们忙了。”
“的确要辛苦诸位。”武元衡道:“然办好了这件案子,必能以一警百、惩前毖后,使后来者不敢妄存侥幸之心。”
“相国……”薛涛顾忌到韦皋的名声,迟疑道:“从头严查,自是最好的法子,但此案牵涉到故郡王……若被朝廷得知故郡王以权弄法,只怕对韦氏后人不利。据薛涛所知,韦氏后人中多忠勇正直之辈……”
“薛校书不必担心。”武元衡道:“韦令公虽干涉此案,却出于一片侠义之心,当今圣上明辨是非,必不会对韦氏后人加以苛责。再者,为防止权臣效法,韦令公涉案之事当不会对外公布。”
薛涛这才放下心来,对武元衡微微欠身施了一礼道:“唐林乃锦雀夫婿。薛涛与锦雀名虽主仆,实如姐妹。今唐林身陷囹圄,薛涛能否前去探望?”
“薛校书但去无妨。”武元衡道:“你若见了他,务必将当年之事打探清楚,以便咱们细究此案。”
薛涛感激地应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