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有气无力,一听就是病重之人。
杨通判带头,几人进了土屋。
土屋里摆设简陋,家具物什也都很是破旧。
一股刺鼻的酒味,钻入几人鼻孔,很是熏人。
屋里光线暗淡,黑乎乎的。
苏荷从昏暗中分辨出这些东西之后,心情更加低落了。
当初自己跟皇上举荐了苏轼,那些官员也都捐了救治溺弊婴儿的银钱。
看来这钱不是没到苏轼手上,就是都被他用到了那些被救下的婴儿身上。
结果搞得自己现在落魄到这个地步。
旧木床吱嘎作响之后,僮仆把枯瘦的苏轼从一堆被褥中扶坐起来。
苏荷这才看清苏轼的长相。
虽然苏轼现在极其瘦弱,可仍旧看得出他身材高大。
不过全身也没剩下多少肉,细胳膊细腿,脸上贴着一张皮,能清晰的看出骨骼轮廓。
让苏荷没想到的是,他居然长着一副虬髯,只是那虬髯花白,乱七八糟的没个精神,看上去像是久病的动物,都戗毛了。
不过他的眼神却仍旧清亮,看上去还有些精神,没有失去生机,这让苏荷略略放心。
“苏贤弟,你这段时日感觉如何啊?”杨通判搬了个凳子,很亲热的坐到床边问道。
“还是那个样子,这次老夫怕是迈不过这个坎了!”苏轼一边说着,示意苏荷几人落座,又让僮仆倒了茶水。
苏荷听着杨通判和苏轼闲话,就见地上有斑斑点点的阳光。
抬起头来看那屋顶,方知为何苏轼刚刚有那么一番感慨。
屋顶的茅草何止是稀薄!
薄薄的一层,甚至铺不满屋顶,稀疏的空隙散射下一条条一点点的阳光,映在屋地上。
苏荷敢保证,若是晚上躺在这屋里睡觉,肯定能看得见星星。
杨吉老见苏轼那虚弱的样子,气息奄奄,很是同情。
他主动走过去,自我介绍“苏刺史,老朽是太医杨吉老,你这病症这么严重,不知能否让老朽替你瞧瞧?”
“太医?杨太医?”苏轼抬头看着杨吉老,眼里满是惊讶。
“在下久闻大名,只是不知杨太医怎么有时间光临蔽舍?”
杨吉老就把皇上派他们几个去清溪县军中救人,又怎么到了这里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苏轼感叹一声道“老朽若是能得杨太医救治,那真是三生有幸。
若是杨太医能够妙手回春,让老朽保住这条命,老朽还能多挽救些要被溺弊的婴儿。
杨太医这间接救命的行径,也是功德无量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想着要挽救被溺毙的婴儿。
苏荷心里十分感动。
杨吉老点头开口问道“不知苏刺史的病因何而起?
又何以迁延到这种程度?”
“唉!一言难尽啊。”苏轼叹了口气道“一年之前,新皇上任大赦天下,饶了老朽的罪过,让老朽返回京城任职,这个杨通判是知道的。”
一旁的杨通判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当时这事皇上是下了榜文的。”
苏轼继续道“老夫离开黄州的时候,与画家米芾乘船游览名胜古迹,当时烈日当空,酷暑难当,舟中更是闷热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