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纳瑞昂解下自己的紫红色长袍,披在了贞德肩膀上,这次是跟一大堆士兵开庆功宴,他就没穿紫金色的龙袍,而是将军,贵族有资格穿戴的紫红袍子,披一个千夫长身上也够格,毕竟除了那些军团长外,最大的军官就是千夫长。
贞德抽了抽鼻子,嗅着袍子上的血腥味没有说话,她感觉腰肢有些僵硬,趴着睡有些难受,干脆裹着袍子躺在了地上,眺望着璀璨的星空。
“你军营里的氛围不错嘛,我看的出来,那些士兵是真心的爱戴你,就跟在法国的时候一样,那些士兵,也是真心的拥戴我。”
“是啊,你喜欢这里吗?”
艾纳瑞昂也有些累了,躺在贞德旁边的土地上,同样眺望着浩瀚的星河。
“嗯,很喜欢,就是希腊这边有些热,这都入秋了还跟夏天一样,奥尔良的话,这时候都该穿厚衣了。”
“你家里那边是什么样啊,我还没去过法国。”
艾纳瑞昂好奇的话语,仿佛是打开了贞德的话匣子,哪怕她的文化全给了另外的半身,也努力用剩余不多的贫瘠词汇,绘声绘色的描述着自己的家乡,艾纳瑞昂充当一个很好的听众,静静聆听着她的话语。
“那,你想家吗?”
贞德愣了一下,兴奋的神情逐渐落寞了起来。
“家?我已经没有家了,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父母是不是还活着,我参军的第一年,刚带领法军打了两场胜仗,英国的军队为了报复,就突袭了我的家乡,把整个村庄烧为废墟,烈焰废墟中的一具具尸骸被烧成了灰烬,根本无法辨认身份,从此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的父母朋友,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死是活,我内心一直在欺骗自己,希望那些灰烬尸骸中,没有我的父母,没有我儿时的玩伴,虽然,这一切只是欺骗自己的妄想。”
贞德自嘲的说到。
“仔细想想,法王和英王都是亲戚,法国王位落在他们谁的头上,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农民家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守着家里的一片农田,一块牧场,一百多头羊过着平淡的日子,父母手把手教我成为羊群的领头羊、如何命令那几头高大威猛的比利牛斯牧羊犬,让他们帮我管理羊群,如何骟掉公羊的蛋蛋,让他们更加温顺听话,如何挤母羊的羊奶喝,如何给小羊接生。
日子平淡,但是温馨,父亲的那头牧羊犬还生了一只特别可爱的小奶狗,浑身毛发纯白,在草原上跑起来如同一片飞翔的云彩,平时我都抱着它睡觉的,亲手照顾着它长大。日子平淡而温馨。
但是,小孩嘛,总是梦想着成为英雄,当时法国政府宣传英国人入侵我们的家乡,号召我们拿起武器,奋勇抵抗,保护自己的国王与土地,我也幻想着成为法国的英雄,保家卫国,并且在那一天,被上帝选中,成为了祂的天使,随后,踏上了战场,离开了自己永远也回不去的故乡。
再然后的故事,就是你知道的那样了,我成功了!我一步步打成了万众敬仰的法兰西的圣女!法兰西的英雄!”
贞德在大脑被酒精麻痹的情况下,开始敞开心扉的说到。
“但是,在我功成名就之后,在我与另外半身分开之后,我的大脑愈发清楚,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见鬼的荣耀!更不是死后灵魂登上天堂的许诺!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一个曾经被我亲手舍弃的家!我本来就拥有一切,但是我却亲手放弃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如果,我没有参军的话,我的家乡是不是不会变成废墟?我的父母,我的羊群,还有我养的狗,是不是不会变成烈焰中的焦尸?我已经没有家了,另外那一半还在天天想着军功荣耀、登上天堂、烦死了,我已经很累了,我只想好好的活着,也许,拿着今天赚的钱买一片牧场,买一些羊?”
贞德的情绪逐渐失控,醉醺醺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着星空怒吼,眼角也留下来两行清泪。
艾纳瑞昂叹了一口气,将醉酒哭泣的贞德搂在怀中,抱住了她娇嫩颤抖的胴体,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直到她在醉酒与劳累中昏昏睡去。
等第二天醒来,贞德发现自己躺在十一营千夫长的帐篷之中,身下是柔软的毯子,身上依然着艾纳瑞昂那件沾染鲜血的紫红战袍,而艾纳瑞昂也是累坏了,在帐篷的另一侧拉了一张毯子熟睡,反而让十一营的新兵们激动的不行,认为这是皇帝陛下对自己莫大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