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世明是第一学院一方的城主,原本他只是学院内一个不起眼的图书馆管理员,可只是因为上一任城主莫名死去,他这个在学院内生活大半辈子的管理员鸟枪换炮,一夜之间变成了文曲城内最大的傀儡,莫名其妙的崔世明坐上城主之位。
第一学院之内没有庸人,连原本是管理员的崔世明也知道他现如今的地位,清醒的自我认知是他生活的有滋有味的原因之一,他知道扶他上位的是学院内司马一系,所以他真正的主子也只有司马一系,今晚之前学院司马一系来人三令五申的强调今晚城主府必须保持安静,不管外面有多大的动静城主府都得按兵不动。
崔世明表面上拍着胸脯答应,实际上则是分外关心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寒门全体挺进城南,在地香楼附近跟龙骧卫和新盟交火后,老头子才欣慰的返回卧室睡觉,谁都知道寒门的老师是外院的铁森,寒门他得罪不起,司马一系他不敢得罪,与其两相为难还不如两不相帮,正好随了司马一系的心愿,他今夜不出面不会落人口实,反而是一种变相的借坡下驴。
城南的混乱让整个文曲城难以入睡,城东各个势力仿佛看到可以结束寒门统治的希望,战争的阴云在城南上空笼罩,逐渐的蔓延至整座城池。
在寒门彻底落入下风之时,一直没露面的朱大人做出谁都没有料想到的决定,他最大的仰仗也是一直很低调的南盟整体迁移,自城南横穿文曲城直奔最为混乱的城北。
城北之所以是最混乱的是因为生活在这里的几家世家长时间的勾心斗角,几乎每一个城北本土势力背后都有这几家的影子,朱大人在这个时候选择转移战场的确够出人意料。
对于这些寒夜统统不知道,因为他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在死门杀手的追杀下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复仇,只有活着才能谈今后。
夜已过半,尸毒也逐渐的恢复安稳,接下来只需要等结冰的炼气缓缓融化,黑白图重新恢复旋转便能杀光死门杀手,可在这之前寒夜还是得夹着尾巴在漆黑的胡同里继续逃窜。
身后的死门杀手明显是经过刻苦训练,追杀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丢失目标,也不会被目标临死前的反扑伤害,可他们漏算了一件事,继续这样不疾不徐的追赶下去,等到寒夜镇压尸毒捋顺了经脉内乱窜的炼气,他们还有半点的胜算吗?
城主崔世明的束手旁观让城南的局面愈发混乱,毒箭继续和新盟的人拉扯,龙骧卫慢慢的退出战场,最外围的寒门普通帮众终于赶到,虽然不如龙骧卫精锐,可胜在人数够多,将近千人的普通帮众围成一个大圆,新盟和龙骧卫便是圆中的猎物,加上毒箭猛然反扑,新盟和龙骧卫中人节节败退,学院卫衣队参战,城内执法者也分成两拨在不远处对峙。
刘振率领城东的百十号执法者挡在混战的人群前,他们身前是来自城南的执法者,哪怕刘振是一个普通人,在这种两军阵前对峙依旧面不改色,他孤身一人便让城南执法者望而却步。
城南的混乱一点也不能影响城主府里崔世明的美梦,崔世明将近六十的年纪晚上还是叫个侍女陪睡,即使是在熟睡中崔世明还是把手放在侍女酥胸上,一脸难色的管家在卧室门外喊了好几声也没叫醒熟睡的崔世明,倒是那侍女率先醒来。
‘大人、大人醒醒’,哈欠连连的侍女推了推崔世明身子,撒娇着说道‘大人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吵得人家睡不香呢!’。
崔世明睁开惺忪的双眼,满是褶皱的脸颊上挤出一点猥琐的笑容,舔了舔侍女的嘴唇才穿上一件宽松的白袍,踩着拖鞋来到门前没有好气的应和道‘喊什么喊?天塌了还是你老娘死了?’。
门外的管家真想给崔世明一个嘴巴子好让他彻底清醒,在学院内他便是崔世明的副手,在城主府内他也是崔世明最信赖的管家,所以这个时候管家很是直接的说道‘城南大乱,学院卫衣队无法逃脱,执法者也在那里维持秩序,大人还得早作决断啊’。
崔世明一听是这事十分惬意的打了一个哈欠,‘老夫可不去,明面上是城东寒门和城南新盟之间的战斗,实际上则是学院派系之争的一个缩影,连学院龙骧卫都被人抓了个现行,老夫此去费力不讨好不说,还白白的惹一身腥’。
管家看来是真的急了,也顾不得他身后老妪的名讳,再次说道‘你必须得去,这是夏婆婆的意思’。
城南混战还在继续,并有了扩大的变化,寒门高层只留下一半,剩下的一半带领着还能战斗的毒箭拼命的寻找走失的寒夜。
张稳稳除了担忧之外心里还有深深的自责,谁都没带孤身一人在偌大的城南寻找着。
文曲城是一座可以容纳百万人的大城池,饶是城东常住人口也超过二十万,更何况是比城东富裕不少的城南,人口多自然面积也广阔,在如此大的面积里寻找一人难度何其之大,更何况还是寻找一心想要躲藏的寒夜。
城南一家名为香痕苑的青楼今夜关门很早,香痕苑的老板是一个名叫十三娘的年轻女子,今年三十不到的年纪便能在城南执掌一家青楼也能说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加上十三娘还是一个修士,虽说境界不怎么高深,可修士就是修士,对于普通人来说在这里消费还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城南的混乱让十三娘嗅到危险的气息,今晚夜刚过半便打烊正是惧怕那些杀红眼的修士闯进香痕苑,保险起见香痕苑早早关门。
寒夜沉着一口气双腿用力跳跃,手臂死死的扣住墙头,腰眼用力翻过香痕苑的后墙,落地后马上一个趔趄接着便是天晕地旋,站立不住的寒夜半蹲下来才觉得好受,寒夜知道这种感觉代表了什么-失血过多,和当初他用鲜血保护小迷糊一模一样的感觉。
香痕苑的后院很安静,寒夜清楚灯下黑的道理不看那些藏人的好角落,直奔最显眼的豪华房间。
十三娘在卧室中舒服的躺在浴桶里沉思,城南愈发的不安稳,她身上的压力也愈发的沉重,毕竟在新盟、南盟和重元楼三方势力中生存不是简单事,在她沉思的入神之时寒夜推门而入,一手紧捂着小腹上的伤口,一手关上房门,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露出一个最为和善的笑容,‘江湖救急,大姐你得救我’。
不得不说寒夜的笑容很真挚,笑意从眼眸里扩散而出,像是往春天的池塘里丢下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渐渐地涟漪扩散至整张脸上,寒夜给十三娘的感觉像是秋日里的阳光很暖、很凉。
十三娘微微走神,寒夜清秀的脸庞上还有些没有擦拭干净的血珠,紫色大氅穿在他身上一点也不会显得过时,唯独身上的伤口和鲜血看上去有些心疼。
寒夜不理会发呆的十三娘,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来到浴桶前,脸上笑容更深小声说道‘寒夜得罪了’,说完一翻身跃下浴桶,浴桶大是很大,可十三娘还是在第一时间蹦出浴桶,迅速穿上屏风上的衣服之后一掌拍出,掌风并不狂猛,仅仅是吹开了紧闭的窗子。
接下来她做的便是安静的思考,今夜的确是新盟和寒门结盟的日子,寒门之主也确实叫寒夜不假,可这算什么?寒门之主怎么可以如此年轻?又怎么可以这样轻率的扎进她的浴桶?她躲了又躲还是被卷进这次漩涡吗?
死门杀手破门方式比寒夜要狂躁的多,三五个人提着明晃晃的虎头刀进入房间后一阵打量最后分出一人看住十三娘,剩下的人顺着窗户跃出。
留下的人还在打量着左右,‘刚才有人来过?’。
十三娘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助寒夜,可就是不由自主的替寒夜掩饰道‘来了又走了’。
那人追问道‘你为何不拦住他?’。
十三娘沉着应对,‘我为何要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