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我不跟你讲这些。”说完就挂断了电话，郁恬再拨已经显示正在通话中。

郁恬低垂着眼眸，尽量压制着情绪，起身去了楼上办公室。程珊正在接电话，郁恬见她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紧张和焦虑，甚至还能若无其事地妥善招待自已在一旁坐会儿，心里难免一阵苦笑。

直到程珊坐过来，郁恬已经充分准备好接下来的谈话流程。她攥了攥微微出汗的手心，尽量使自已看起来平静些，“程行长，我已经把四季度以来，程越和老严介绍的所有信贷客户都联系了一遍，基本上信贷资料都是造假的，整整97笔。”

程珊对于她的开门见山有些错愕，愣了半天，目光瞥向一处，扶了扶额头，状似无奈地说：“郁恬啊郁恬，你知道你做的这些贷款会对我和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郁恬心里一惊，知道她这番措辞是在有意逃避事实，避重就轻，带着目的毫不留情地直言：“程行长，程越和老严都是你介绍的中介，现在贷款出现这么大的纰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很害怕，这97笔贷款会不会全部不良啊？”

程珊眉头一紧，语气变硬了，“郁恬，现在是纠结中介是谁介绍的时候吗？别管中介是谁介绍的，这么多信用贷款，难道你就没有在做之前严格审核？”

郁恬抿了抿嘴唇，丝毫没有示弱，“系统都没审核得出来，请问我怎么审？你知不知道，客户的营业执照有些都是用同名同姓的本地客户冒领的，或者借用的。我给程越打过电话了，他根本不觉得自已的操作有问题，如果这些贷款全部定性成骗贷行为，经手的所有人都要负刑事责任！”

程珊掂量着她的言辞，目光凝在她身上，“我看你还真的是没有风险意识，恐怕整个申城分行你的风险意识要垫底的。那么多网点有中介贷款，也没听说有骗贷的，偏偏你经手的出了这么大的系统性风险。哼，我是有问题，我不该纵容你做了这么多，难道你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你们信贷流程中有一张会议纪要表，是不是应该我签字，你好像从来没有让我签过吧？”

郁恬的指节已经掐得发白，这是一个明显足以被她攻击的点。符蓓蓓曾说过，那种会议纪要表形同虚设，以前都是客户经理代行长签字的，对于整个信贷流程的作用几乎忽略不计。程珊明知需要签字，也从来没有主动要求签过，这时候居然点破这个问题，脱责的意图已经相当明显了。郁恬知道自已理亏，因此避开了对这个问题的深入讨论，“程行长，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程珊轻吐一口气，想了想，“你继续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客户这边还是要继续联系，把有还款意愿和还款能力的客户筛选出来，尽量联系这些客户提前还款或者置换合适的品种。记住，不要用工作时间处理这项工作。”

郁恬听着她这些理想化的工作布置，心里只觉得好笑，她不是拎不清情况的严重性，而是打定主意拖延时间。

郁恬不知道自已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下了楼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点了录音的停止按钮。外面早已天黑，她没有选择留下加班。

开车回檀园的路上，她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出现如此严重的失误，她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的心依旧砰砰直跳，所有极端的结果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手脚也变得虚浮无力，连信号灯变了都没来得及注意。一个黑色的车影从面前一闪而过，她猛地踩下刹车，身体重重地向前倾，安全带勒紧胸口和腹部，极度撕裂的恐慌向她袭来。

看着眼前来往穿梭的车辆，她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不停颤抖。开了一侧车窗，冷风灌进来，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心肺都冻得僵硬，便不觉得难受了。

惊魂甫定，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