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道:“夫人,您不要听她胡说,没根没据,怎么断定是我段家的女儿?”
段久九轻轻啜泣着,道:“小女有家父亲笔信交给了二叔,还有一贴身信物被二夫人拿了。”
二夫人变色,道:“你信口雌黄,我何时拿你的东西?”谁知话音刚落,叮的一声,那碧绿色的玉佩从她的袖子里滑落出来,跌落在地上。
现场安静至极,二夫人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另一人打着圆场道:“哎呀,既然这姑娘说是段家三爷的女儿不妨让段老夫人看看,毕竟是血脉连着,是与不是自然有定论不是?”
其他人纷纷附和着。
没奈何,二夫人只得命人带着段久九和金桃一路往老夫人居住的福荣堂去了。
******富荣堂门前植着两棵树冠如盖般的苍松,掩映着那挂在门头的福荣堂三字,台阶下的丫鬟行礼,撩开璎珞帘子,一行人走了进去。
只见里面空间甚大,迎面一张寿星公长江石小屏风,转过去,只见正面墙下摆放着一张紫檀罗汉榻,上头铺着紫红色锦茵绣褥,一方蟒纹大红缎子靠枕和引枕。
一个着墨绿万寿字不断纹褙子的老太太正歪在靠枕上,她满头白发,额头束着银色的抹额,正中镶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绿宝石,脸色红润,富态慈祥。
旁边或坐或站着七八个着不同衣裙的女子,看模样和服色都是段家的小姐,一个丫鬟正半跪着替老太太捶打着双腿。
黄夫人进了门,便笑道:“哎呀,老寿星,侄女儿给您贺喜来了!”
其他人也忙着行礼,嘴里说着恭喜的话。
老太太坐正了身子,笑着道:“多谢你们费心。”
丫鬟们忙着看座上茶,小姐们都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
黄夫人笑眯眯地看了一圈,道:“段家的姑娘都是水灵灵的,知书达理,让人看着就是喜欢!”
老太太笑,道:“你家的卉姐儿更是好,我昨儿还说让瑶儿带着几个姐妹去拜访,学学规矩!”
提起儿女,每个母亲都是欢喜的,笑着谦虚了几句。黄夫人道:“老夫人,您瞧着这姑娘是不是眼熟?”她将段久九往前推了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段久九的身上。
老太太微前倾着身体,一眼不眨地看着她,她的眉眼,她的脸,脸上露出似惊似喜又痛苦纠结的表情。
段久九扑通跪倒在地,哽咽了声,“老祖宗!孙儿是段小九啊,父亲在世时常常提起您,说不能在您身边尽孝,是为不孝不义……父亲说着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老祖宗您!……临去世的时候,还一再叮嘱孙女儿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您,替他尽一份孝心……”她一边哭,一边叙说,把所有人都弄得鼻子酸酸的,有的忍不住落泪,房间里一片唏嘘声。
黄夫人用帕子拭着泪。
二夫人和四夫人低头拭泪,那绢子却捏得紧。
老太太脸色变化着,再看看那信物,终于叫了声,“我的儿呀!”便晕了过去。
“老祖宗!……”女眷们忙着过去一边揉,一边哭。
段久九更是哭得肝肠寸断,意真情切。
悠悠然,老太太醒来,泪眼滂沱地看着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我的儿呀,你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段久九跪走着靠近,扑在她的怀里叫着“祖母!……”
底下的人又陪着落了泪。
好不容易,在众人的劝慰下,老太太止住了泪,拉了她的手不放开,细细看着她道:“这眼睛,这嘴唇都像三儿!”提起三儿,她又忍不住落泪。
黄夫人笑道:“老夫人,今儿是个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再流泪了。您瞧,您是个有福气的,七十高寿,福禄双全,又找回了这么灵秀可人的孙女儿,是双喜临门啊!……”
“可不是,可不是……”
众人纷纷附和着,气氛又活跃起来。
老太太叹息道:“人老了,就糊涂了,让夫人都看了笑话!哎,是喜事,都是喜事!我段家有了天大的喜事!得好好庆祝!”
“是,是……”无论屋子里的人各有什么心思,那表面上还是喜滋滋的,就是二夫人和四夫人看着段久九的目光也温柔和善,让段久九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于是,段家老夫人大寿之日,失散多年的段家三老爷的独女段九久认祖归宗,可谓双喜临门。
寿辰结束后,贺寿的人断断续续地离去。
黄夫人告辞,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坐下,摸到垫子下一个四方四正的盒子,掂了掂,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深夜,福荣堂里两根眀烛吱吱地燃烧着,铜盘上淌着半截的烛泪。
老太太疲乏地斜躺在榻上,闭着眼睛,身上搭了个薄毯,烛光给她的脸笼上了层阴影。
大丫鬟松香慢慢揉捏着她的双肩,低着眉眼。
突然,老太太道:“你说,那丫头说的有几分是真的?”
松香手顿了下,道:“婢子瞧着她与三爷有些像,还有三爷的亲笔信和信物,婢子以为……”
老太太睁开眼,愣愣地看着烛火,道:“我这一生最是对不住的就是三儿,我记得当年他兴冲冲地过来告诉我,说他有喜欢的姑娘了,是林家庶女。这姑娘我见过是个知书达理的,没有一般庶女的小家子气,就是身子骨不好。”她长出了口气,“我不同意,可是三儿闹着,我寻思着三儿不是长子,难得娶个喜欢的,便应了。可是我是看不上她的身份和身体的,这时候,林家老太太说愿意将嫡女一起嫁过来,一个做大一个做小,并愿意给一份丰厚的嫁妆。所以,我做主给他娶了,却想不到做了对冤孽。”她闭了闭眼,“三儿走了,带着那林家庶女走了,一去十四年再也没有回来……这十四年里我日夜地想,想不到……”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干枯的眼睑落下。
“老夫人……”松香拿了帕子小心地给她擦拭着,“三爷不是让九小姐给您来尽孝了吗?三爷心里明白着呢!子不言父之过,三爷一定不会怨恨你的……”
老太太止了泪,叹息着,花白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灰白的光,老朽而颓败。
她凝着那烛光,良久,突然笑了笑,有些高深莫测,道:“或许吧,这府里有心思的人太多了,就不知道这丫头有没有那个能耐守住三房了。”闭了眼,便不再说话。
(春色的劲椎犯了,痛苦滴……更新不及时请亲们原谅,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