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东院的客房,薛夫人将刚喝下去的一口花茶又吐了出来,瞪着薛景同,不敢相信地道:“你说什么?求娶段九娘?你疯了!三房那个嫡女没个依靠,岳家无力,对你没有一点好处。”
薛景同不以为然,道:“无妨,儿子还年轻,日后进京谋个差事,总有出头之日。”
薛夫人将茶盅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柳眉横竖,道:“胡闹!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谋得什么好前程?我就瞧着那个九丫头是个不安分的,是不是她缠着你了?我去找大夫人说去……”
“娘!”薛景同叫了声,皱着眉,道:“这不关她的事,既然要联姻,段府也是个好选择。”他缓了口气,“九表妹虽然没有父母兄弟可以依仗,但是她是三房嫡女,有老太太宠着,到时候必然有丰厚的嫁妆。再说,有姨母掌着大房,段府以后也会帮衬儿子的。”
薛夫人冷笑道:“你真是幼稚可笑,段家若不是老太太拢着早就四分五裂了,段家大房虽然有你姨母掌着,你姨父却是个趋势附利的,甥表关系怎么能比得上翁婿之亲?一旦老太太不在了,三房有林氏掌着,只怕九丫头什么都捞不着。这样的姻亲接来何用?”
薛景同紧抿着嘴。
薛夫人缓了语气,道:“我知道你的心思,谁个年少时没个意动的?只是,这情终究比不得利。你姐姐现在在宫里如履薄冰,就指着你潜心仕途,日后入阁拜相,给她一份助力。”
薛景同忍不住道:“娘,你和二姐姐的太大,后宫独宠哪里能那么容易?依我看,还是稳稳当当的好。”
薛夫人道:“你姐姐是个有主意的,我相信她。至于你,不要让我失望。慕容娇娇既然不可选,段家姑娘也可以,但唯有四娘才可。”
薛景同捏紧拳头,深吸了口气,道:“我不喜欢她,娘,除了段久九,我谁都不要!”说完,甩袖而去。
薛夫人怒,跌坐在椅子里直喘粗气,“孽子!孽子!……哎呦,真是气死我了……”
“夫人您消消气……”嬷嬷忙着给她揉着心口,劝道:“大少爷年龄还小,有些事想不全面是自然的,您再等等,冷一段时间再说。”
薛夫人发狠道:“想必是那个丫头引诱,呸!论容貌,论性情哪里比的过四娘?不行,找个时间我得敲打她,让她知难而退。”
嬷嬷道:“既然大少爷提出来了,说明九小姐也是知道的,夫人,听婢子一声劝,缓缓气,若是因为这个和大少爷生分了就不好了。”
薛夫人也慢慢平静下来,沉吟不语。
嬷嬷道:“夫人,这事得大少爷自个儿转过弯来,您可千万别动手……”
薛夫人思忖片刻,眼睛一亮,道:“是这个理,段久九么?老太太太偏宠着了,想必这个府里有不少人都生了怨气,我呀,只要推一把就是。”
嬷嬷谄笑道:“夫人英明。”
福荣堂,凤非烟慢慢替段老太太揉捏着肩膀,她识的穴位,手劲恰到好处,让老太太全身舒坦地闭了眼睛着。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老太太睁开眼睛,道:“九丫头,你坐着,和祖母说说话。”
段久九乖巧道应着,坐着她的对面。
老太太慈眉善目,道:“我记得你的生辰是十一月初七,今年十四了是吧?”
段久九微笑点头。
老太太理了理她鬓前的一缕碎发,感叹道:“一晃眼,九丫头都这么大了,明年就该及笄了。我呀,也老了。”
段久九撒娇地握了她的手摩挲着脸,道:“祖母不老,在九儿的眼里祖母比大伯母大不了几岁。”
老太太啐道:“胡说!尽糊弄我老婆子!”叹气,“怎么这么奇怪呢?明知道你糊弄我,逗我开心,却喜欢得很。这一点她们几个都比不得你。”
凤非烟撅嘴,道:“祖母是夸我呢?还是讥讽我呢?”
老太太揽了她的肩头,笑道:“夸你,夸你呢!”
凤非烟这才笑开了颜。
老太太顿了顿,神色严肃,道:“九丫头,你瞧薛家少爷如何?”
凤非烟心里一个咯噔,脸上不显,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道:“薛家表哥很好啊!我瞧四姐姐,七姐姐都喜欢呢。”
她这句话说出来无形中提醒老太太,段四娘和段七娘对薛景同都有想法,而且,她们比自己更适合。
果然,段老太太闻言不禁深看了她一眼,道:“你呀!”顿了下,“九丫头,你和祖母说句真心话,你对他有意吗?”
凤非烟沉默了下,看着对方清明的眼神,索性道:“祖母若是这么问,九儿不妨直说,九儿年龄虽然小,对于有些事还是看的明白的。薛家表哥是为了寻求好的联姻而来,段家应该是其中一个,无论段家哪个女儿都是合适的。只是,薛家选的对他们最有助力的,这个人选是四姐姐,再次之应该是四房,至于九儿,”她苦笑了下,有几分萧瑟,“九儿贵在自知之明。”
段老太太沉默了,更多的是心酸心痛。
确实,薛家那样的家世肯定想要选一个有助力的岳家,除了德公府的慕容娇娇,段四娘是最适合的人选,就是四房也是心心念念的。
段家三房的嫡女无依无靠,名义上的嫡母和兄弟恨她入骨,若不是顾忌着早就作践她了。而大房、二房、四房都是寡情冷漠的,根本无视这个侄女。自己在还好,若是不在了,九丫头的婚事不知道会怎么将就。
看着面前这水灵灵的人儿,那明亮澄澈的眸子,那浅浅的笑容,她心疼得厉害,慈爱地道:“好孩子,有祖母在,祖母会把什么事都安排好的,否则祖母没脸去见你爹娘。”吸了口气,笃定地,“依着我看,那景哥儿对你是有心的,无论是家世还是人品应该是个中翘楚,你若真的有心,祖母来做主。你放心,薛家要的,祖母都会给他。”
凤非烟心儿一跳,再就是感动。
段老太太很明白地说,她为了自己可以给薛家想要的。薛家想要的无非是权势,富贵,也就是说,段老太太有着不同寻常的能力或是权限,而这个能力和权限唯有北辰皇帝才能给她!
段家,果然与北辰皇室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凤非烟真正感动,泪盈于睫,轻轻地叫了声,“祖母……”
段老太太揉着她的头发,道:“当年,段家大房败了,唯有段家二房我还撑着,只是子弟无能,难以担起重任,颓废之势无可逆转。可惜了,我老婆子争了一辈子还是没有抗过天啊!”言下有痛怅之意。
凤非烟没有说话,这个府邸里看得最清楚,最明白的就是这老太太了。
段老太太继续道:“我说的话你好好想一想,记住,祖母相信你,也会站在你的一边。”
“是。”凤非烟恭恭敬敬地应着。
此时,风穿过窗户吹的烛光轻晃,帐幔飞舞,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在四房的内室里,四夫人坐在榻上,手里揉搓着绢子,脸色难看。
下首的阴影里有着一个人影,被帐幔遮掩着看不清她的脸。
须臾,四夫人长出了口气,含着笑,下了榻,从匣子里拿出几张银票递给那人,亲切地道:“有劳姑娘走了这一趟,一点心意而已。”
那人也不推辞,收了塞到怀里。
四夫人又道:“日后若是还听到什么,请姑娘提前说一声,你放心,忘不了你的好。”
那人颔首,闪身去了。
待对方去了,她才爆发出来,狠狠地将一个茶杯掼在地上,碎片四溅,她咬牙道:“可恶!可恶!”
外面站着的下人不敢吭声。
她来回走了几趟,稍平了怒气,道:“唤七小姐过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