屹立如一座山岳的吴傲风突然间眼眶一热,慢慢地坐下身,用粗厚的手掌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珠,柔声道:“那大哥告诉你,这些人都是瞎子,根本看不见谁是谁非。兮染然,待会大哥与那些人拚命的时候,你远远地站在一旁。若是大哥死了,你就跟着这位姐姐,她会保护你的。”吴傲风说的那位姐姐当然便是王雪了。
王雪的眼里满是不解,怎么又认识了一个,更让她疑问的是这个盘子有那么厉害吗?居然这么多人都要抢。
不料兮然却摇了摇头,道:“大哥,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吧。如果大哥不能留住自己的性命,兮然也不愿苟活在这黑白不分的世界上。”
吴傲风万万想不到兮然竟然对自己的托付是那么的重,一时竟至目瞪口呆,说不出半个字来。
吴傲风回过神来,虽然心中柔肠百结,却硬是板起了面孔道:“小子敢不听话,小心大哥揍你!”
兮然先是低了头,旋即又仰起脸道:“爹爹以前每次受挫,总是磕头流涕求对方饶命。兮然虽小,并不愿像爹爹那样软弱的活着。”
这时不仅仅是吴傲风,对面的十三位武林名宿全都吃了一惊。
吴傲风将决命盘换到了左手,尽雪唤于右手,开始了作战的准备。
吴傲风左手揽住兮然的腰,右手紧握剑柄,剑尖前指,四尺五寸如一带黑溪的凝结。吴傲风长吸一口气,双脚点地跃起,劲箭般向前掠去,黑鞘直迫李见诚。李见诚显然是这个组合中的核心,吴傲风刚一迫至对方身前三尺外,另十二人立即从两侧围上,将他紧紧包夹起来。十二件兵器同时向他全身罩去,吴傲风长剑去势骤增,呛啷一声,灰色‘灵’之气脱剑飞坠,剑身也是一带深沉的灰色,只有边口一条细长如线的刃光折射在李见诚半边脸上。
李见诚右腕一翻,蛇皮鞘搭上长刀刀身,将狭长的刀锋尽数带入剑鞘的卷动之中。剑鞘一寸寸如蚕般噬进,吴傲风换了几次手,却丝毫摆脱不开剑鞘的带劲。身后,最先贴近后背的郎明清的一条长过八尺的狼牙棒,棒未至,棒梢铁刺刺出的冷风已迫上肌肤。吴傲风掉步一转,双腕带上力气,硬将李见诚一人一剑拉扯了半步。郎明清原本刺出的一棒顿时罩向了李见诚左臂,当即一脚踩前,身形一矮,回劲将长棒从脊背上抡开了一道光圈。口中喝一声,光圈暴开,数十点寒光尽将吴傲风从头至腹的上半身罩了进吴傲风胸口一团内息应急而生,面颊肌肉坚硬如石,身形巍然屹立如山。尽剑缠着李见诚的蛇皮剑鞘反向绞动,喀地一声,两剑分开,蛇皮鞘脱剑飞出。吴傲风的剑一摆脱对方剑鞘缠绕,立即反背连刺七剑,郎明清连刺带扫攻出的凌厉棒势立即被封住不能前移半步。这时马秉章的牧羊鞭、冷如风的刃空戟分从两翼攻向吴傲风双臂,四臂将蒋巨擘的两条银链铁抓蓦然掣出,直取对方一对脚踝。其他众人已一齐扑来,一时间,漫天荡起千百道耀目光芒,将吴傲风团团裹在当中。
吴傲风身处险恶之中,心境反而大大平静下来,右手尽血剑疾走如飞,从十二件兵器中翩然游走。若在平日,吴傲风自接不下这众人中任何三人联手攻出的十招,但是自从前几日前与老家的一战生死搏斗却使得吴傲风心智顿开,不过短短几日,倘若说几日之前吴傲风是用左手握着那把剑,那么这几日之后吴傲风便觉得已经是剑牵着自己的手。那十几件兵器暴风骤雨般袭来,他根本已无暇去分辨先接哪件兵器,再救哪处受攻部位,手中的尽血剑仿佛已被注入了一股活跃的生命,而那剑的生命正与自己的生命是融贯一体的。每当一件兵器贴近身体之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尽血已或切或削尽数将来招化解,尤如灵扶神助一般。吴傲风剑势愈走愈快,刀光也变得愈加绵密起来。
林隐锐啸一声,右手阔背刀挟带一股分江破浪般凛冽气势撞向尽血剑舞开的光圈,“呛啷”一声巨响,林隐直感到那一击如碰上山岩一般,胸口血液翻腾,自控不住连退了十余步,以仅剩的一条右臂垂向地面,试图以刀刺地稳住身形,却一跤跌了下去,手中钢刀从中断裂。
醉尸莫息手中一条追魂索破空掷开,散出漫天阴森而诡异的银芒,银芒雨一般向刀圈洒去。吴傲风吟然一声长啸,尽血剑骤然化圈成线,凝成一点撞上追魂索前端的五爪寸钩上。银雨骤消,复化作一条银色的链索反卷向莫息脖颈。莫息喉咙里滑出“咕”的一声响,强自运息压下翻腾的心血,身形刚一后撤便打起旋转消去由索头传来的强大力道。
一只赤红的手掌“啪”地一下拍上吴傲风的右肩,吴傲风钢牙紧咬,反身一剑斜斩而下,剑未到,公如来下襟一块布断落地面。惊得他面上骤然变了颜色,止步急退,却依然慢了半步,小腹上一道白光扫过,顿时血溅如雨。
陆天鸣大惊,高声叫道:“三公,你怎么样?”公如来苦笑着摇了摇头,从地上抓起那条断布扎住伤口,转身再度加入战圈。
吴傲风额头汗水渐汇渐多,一串串滴下,滴在兮然的脊背上。
醉尸追魂索破空抖作一条笔直的银线,竟似一枝长枪,径点向吴傲风心窝。南苑童子马秉章的牧羊鞭也左右变扫攻取对方两肋。吴傲风努力调运气息,尽血剑翻滚如狂蛟怒浪,刚一磕斜追魂索,剑尖右滑,脚上进一大步,反腕递出剑柄。牧羊鞭前梢刚好撞在剑柄上,剑柄应撞回收,剑尖立即探刺对方怀中。
蒋巨擘手舞铸铁飞抓荡偏吴傲风手中剑尖,飞抓刚猛的风声未止,便听得“嗖嗖”一串细响,十余枝七寸长短箭从方长军双袖射出,两枝钉向吴傲风双眼,其余的分刺向上下盘各大要穴。吴傲风运剑如飞,将射来的十几枝箭一一拨开。
这时剑圈散开,郎明清的狼牙棒、李见诚的扶风剑与冷如风的刃空戟一齐从正面突破光圈而入,吴傲风勉力抵住李见诚三剑,回剑架开狼牙棒,却被刃空戟从左肩带出一道深过三寸的血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