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

号称北疆锁钥，便说明了它位置的重要性。鹰赤国和北疆间隔着无数座山脉，成了两个王朝之间的天然屏障。万山丛中，只有一条险路能够经过。在这条生命线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军镇。而金州便是这许多军镇中最为险要最为易守难攻的一座军镇。

朔州的北疆统帅谭千秋眉峰紧缩，一脸阴翳地坐在虎皮椅上。身后挂着整个北疆的军事图，蓝线是敌人在整个北路进攻的方向，红线则是鹰赤国军队迎敌之所。眼见的各种箭头密密麻麻交错，宛如一团搅在一起的蟒蛇，而所有箭头最终的指向似乎便是用黑墨重重描绘的群山丛中的一个军镇——金州。

身旁公孙小怪眨着眼睛，沉声道:"北疆的守军都在向金州集结。双方打成了添油战术。耶律率真亲临战场，金兀术不敢偷懒，除了其他方向的军队。省下的二十万人已经全部压上。现在的金州被围得水桶也是的。恐怕每一块砖瓦都在咯吱作响......"他略微停顿一下，羽毛扇轻轻动了两下，排解开压抑的气氛，“不过这一切似乎非是出自那个一心里求平衡，集中优势攻取别人弱势的大国手陆象山之手笔，倒好像是那女人的任性使气的动作，这样也好，他便如一个倾力出拳的巨人，如果金州之围困能解，两国边境能够有一百年的安静是铁定了的，说不定会动了那个庞然大物的国运也说不定......"

谭千秋眉间川字更是隆起，“这一切的基础必定建立在金州城能够骨头够硬，禁得住对方的牙齿才行。”

公孙小怪没有说话，雌雄眼凝视占据整面墙壁上的舆图，他看的方向，正是金州所在。仿佛看到了交战双方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中的拼死厮杀......

谭千秋继续说道：“鹰赤国的四大家族已经全力支援，四大学院也各自派出强者......金州城当年的修建，占用了鹰赤国国库支出的十成当中的两成，发动十万罪囚历时三年。称之为固若金汤也不为过......"

一直沉默凝视舆图的公孙小怪忽然说道：“一切的根本在于人。”他的目光更是深沉邃密，淡淡道，“当此之时，谋略已经退居其后。唯有拼命忍住，敢于搏命的亡命之徒方可坚守到形势逆转之时。”

谭千秋沉默，对于公孙小怪的说法他不是不认同。过来半晌，他沉声道：“金州守将烈火来信，必战至一兵一卒。死则先死，胜不必由他......"

公孙小怪手中的羽扇微微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拍在桌上。又是沉默一会儿，淡淡道：“兵法云，奇正相合，方可求胜。”

“这‘奇”又如何应用？”

公孙小怪有中指沾起杯中冷汤在桌上写了两个字：石府。

“只是朝廷少不得要出点血。”

谭千秋冷笑道：“恐怕对方会漫天要价。”

公孙小怪笑道：“无妨，我知道有一个人能让他张不开口。”

......

困境中的北疆统帅谭千秋终于想石府发出了参战的请求。石晓怀回到青柯寨的时候，正遇到了公孙小怪来到这里。

后山之上，流云石崖之上。石晓怀和公孙小怪两人并肩而立。目光遥望远方，目光极致处山风卷席，不时打卷成为漩涡。或是冲击而来，或是冲天而上。乱流中松涛阵阵，透体生凉。

公孙小怪道：“五月末了，还这般冷。这天气实在反常。”

石晓怀淡淡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要打什么机锋。曲里拐弯的不痛快......”说罢，他心中有种想笑的感觉。面上却强自忍住。

公孙小怪叹息道：“真是茅坑里的石头。”他便开门见山道，“北疆军需要石府帮助。”

石晓怀干净利落地说道：“好！”公孙小怪目光转向看着他，知道他接下来的话从是重点。

石晓怀忽然问了一个题外话，“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和本府主交谈？”

公孙小怪傲然道：“自然是北疆军。当然那个还有公孙家世孙的身份。”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端出了他公孙家族的面子。自信地说道：“北疆军中我能做一半的主，剩下的一半，本公子也能出出主意。”

摇摇头，石晓怀道：“北疆军虽然在鹰赤国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不过还是不够。我需要直接和鹰赤国能做主儿的人谈。”

公孙小怪少有地涌出些怒气，“石晓怀，你莫非还要直接和圣皇谈判不成？”

“如果可能未尝不可。”石晓怀很是平淡地说道，“不过如果是得到圣皇授权之人，也未尝不可。”他抬起下巴，淡淡道，“相信你有办法。”

公孙小怪抬高声音，“你知不知道时间就是生命。恐怕你我交谈的这一会儿的功夫，金州城下恐怕已经死了数百条人命。十天的功夫了。耶律子淇那王八蛋每日里催着士兵进攻，尸体都成了云梯。城里守兵死伤大半，断粮两天了。城外的粮食送不进去。城里的人们吃着草根树皮。甚至可能发生易子而食的悲剧......可是即使这样，金州城中仍然岿然不动，人们用烧沸的火油往下浇灌，用家中的菜刀做暗器，用门板抬伤兵，用人命往下砍杀那些兽兵即使三个人或者四个五个人换对方一条命......你...你总要有些人心吧！......那些箭镞的飞......"

一口气说这么多，公孙小怪眼睛都湿润起来，他强烈地谴责石晓怀。仿佛成了正义的化身。

后者认真地看着公孙小怪，一直等到公孙小怪悻悻地闭嘴。方才开口道：“你说话这些时间中，又有多少人头落地？”

他说道：“怜悯之心，我有。但是又值多少钱？如果不是此刻北疆需要石府。恐怕你不会来到这里。石府要的一切都是应得的，是用命唤来的。石府注定要成为神武大陆上最强大的门阀，没有人能够阻挡......就让那些箭镞飞一会儿吧......"

“你这个冷酷的魔鬼！”

公孙小怪愤愤地从怀中淘出一张玉帛，扔给石晓怀。玉帛上盖着鹰赤国当今圣皇的印玺。写着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石晓怀不动声色道：“早拿出来就得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拟好的信笺同样扔过去。公孙小怪粗略地在上面扫视一眼，脸色有变，“石晓怀你......你的胃口实在过大了吧？朝廷不会答应的，其他还好商量，这超过四大家族的权力，恐怕打死也不敢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