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倒是奇怪了。
雷音寺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堂堂的剑王整天除了敲木鱼还是木鱼,一点也不用去练功;有的长老整天闭门修炼,根本不修佛法;有的高僧白天出晚上回,将雷音寺当成了纯粹的客栈;有的整天坐在藏经阁里看这读那的,比枯青宗的书呆无情还要疯狂。
这里上至住持,下至小沙尼都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即使最差的也有剑师境界的修为。整个雷音寺上下虽只有百来号人,可他们所形成的一股力量绝对能颠覆剑界,绝对不比那些所谓的剑界十大宗门逊色,绝对比枯青宗来得强大。
即使墨云这等难得一见的高手,来到这里也变得渺小了许多。
老僧没有丝毫的停顿,一边清扫一边答道:“老僧毕生醉心武学,闭关两百载也脱离不了世俗的束缚,求得真正的大自在大逍遥。如今寿元将尽,不得已之下求问住持师兄,师兄说我的身虽然还活着,但我的心已经入魔,若不寻回那个真实的自我,老僧的武道之路终于此境。”
“那为何在此扫地?”
墨云越听越糊涂,心入魔与扫地有何关系。
老僧带着一丝惆怅答道:“老僧本是雷音寺的一个扫地小和尚,在这里扫了将近三十年的地,地越扫,境界提升就越快。可当老僧成为长老之后,醉心于浩瀚无际的武学大海之中,从此难以自拔,武道之路再也难进一步。是以,老僧想要求回以前的清明境界,找回真实的心中佛。”
“可弟子觉得大师此举纯粹是自欺欺人。”
墨云自从来到雷音寺之后,性格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对这里的人很是真诚,没有丝毫的做作,有什么就说什么。可是现在,他的话触怒了一个醉心于武道,甚至有点入魔的高僧。
“好胆!”
老僧真的是魔心作祟,居然一言不合就出手。
虽然老僧的情况与墨云差不多,可是老僧可是化威孕魂的颠峰剑宗,其肉体力量之强大绝对不是墨云所能抗衡的,不用动用任何的真元真气,老僧的破坏力就可以与一个颠峰剑师相提并论。
试问面对这样的力量,一样不能动用丝毫真元真气的墨云如何能应付。
可是事情就是这般意外,只将一团金光暴出,墨云的身体如同佛陀降世,他即是佛,佛即是我,佛我同在,一个平平无奇的直推掌,直接将老僧霸道无比的铁爪给拍击开去。
“这不可能!”
连退了数步的老僧以着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盯着墨云,问:“你明明不能动用真元真气,为什么还能发挥出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什么懂得我们雷音寺的不传绝学。这样的力量,即使一般的剑尊也难以抗拒,你是怎么办到的?”
“很简单,我即是佛,佛即是我,佛我同在!”
墨云露出一个真挚的微笑,以佛门印诀将佛我同在的奥妙更进一步的刻画出来。
“寂灭禅?”
老僧如何不认得佛门的护法圣功,而且他也早就听说雷音寺来了一个圣僧的嫡传弟子,早就想见识一下了,不想竟然是眼前的少年郎。可是更令老僧惊叹的是,墨云似乎有意无意地将佛我同在的绝学传授给他,这叫他又喜又羞,喜的是自己的运气来了,羞的是自己的卤莽举动。
杀律乃是一位神秘剑皇的得意绝学,是这位神秘剑皇于近数百年的战场杀戮中领悟出来的武道精华,但这位神秘剑皇原本就是修炼了寂灭禅的佛门弟子,在沉迷于俗世权利后,知道自己很难将寂灭禅的禅意发挥出来,因而就凭借其超卓的才华强行修改寂灭禅,化禅意为杀意,成就“杀律”之名。
这个就是之前的误会根源。
这时,墨云提醒道:“大师,正如住持大师所说的,大师为了追求武道已经失去了佛心,滋生了魔障。如若大师不能迷途知返的话,恐怕大师连今年的冬天也支撑不过去。”
的确,眼前的老僧已经显露出老态,这样的情况对于剑霸的剑霸来说绝对是噩梦般的存在,因为这个就意味着他的气血正在削弱,生命正一步步走向消亡。依照老僧的情况,恐怕真如墨云所说的一般。
“可老僧已经迷途知返了。”
老僧依然觉得自己肯放下身段,放弃修炼武学回归以前的生活步骤,这就是最大的突破,自己距离武道宗师的境界已经很接近了。不想墨云现在如此批评,让他大为不适,但有鉴于之前的举动,老僧还是选择了沉默,等待墨云把一切的谜底解开。
墨云认真地说道:“大师,你的回归是带着功利之心的回归,是带着突破境界的野心的回归,不是以前那种纯粹的、平静的、无欲无求的武道路。试问这样的你,如何回得了以前的生活,如何找回以前的境界呢?”
老僧听得浑身一震,神情木然。
最后,老僧仿佛有所领悟,就地盘坐,闭目思忆过往的一切。
墨云没有笑,没有哭,也没有说话,甚至连动也不动,迎着老僧的脸也是盘坐下来,学着对方闭目养神。不过墨云不是在顿悟,而是在守护,守护这个可悲又可敬的佛门武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