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株幼苗和草朵很小,小到容易被人忽视,但就是这样稀疏的小苗证明了地面不止是腐草丛和各种菌类的殖民地。细看之下会发现,每一棵最巨大的树的树冠中都有几处空洞,几缕阳光就是从这里经过层层阻碍到达地面的。
本应是最浓密的树冠居然会出现空洞,乍听之下任谁都会感到不可思议,细看之下人们往往会由衷的感叹。所有阳光洒下的地方都有几株植物的幼苗,而这些幼苗就是浓密树冠的后代。
这就是魔兽森林,各种动物和魔兽拼命使自己强大,站到植物的立场以它们的视角观看的话,相同的情况只会更加激烈。边缘森林极少可以看到这种现象,只有中央森林才能出现如此平凡又如此奇迹的景象。
有一队的人正在快速行进,他们当然无暇注意这些。
森林中发出一串轻微的响动,绵绵不绝却不突兀,恰如平镜一般的湖面上因风而起的淡淡涟漪。林间充斥着浓浓的暗绿光线,幽绿的身影一道接一道闪过,步伐却是惊人的一致,呼吸声此起彼伏有着既定的规律。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所有的人也随之停止了动作,林间一时毫无声息。
这是一支十人左右的小队,或成双,或独行,所有人都默默的呼吸着,等待着下一步指示。未久,前方伸出一只白皙且不乏生气的手,光影间翻涌一个复杂的手势舒展,精确的指明下一步的方向。
小队迅速行动,化成一股轻风消失在原地,再次消失在浓密的丛生的树影中。和之前相比他们的方向有所变化,但变化极轻微,队伍一直变化着,大部分是为了躲避魔兽,有时则是确定目标。这是一支执行特殊命令的精锐小队,有着准确的目标和方位,如果把距离拉长并且上升到森林上方一定高度会发现小队行进的方向正因冷光的行进而微微调整着。
每一次调动都使队伍的指向重新锁定冷光,并且小队领导者会选定与冷光稍稍错开,这样既不会错过冷光也不会过早被他发现。甚至小队可以通过计算冷光的行进速度和自己可能遇到的麻烦提前到达冷光必经之地进行等待。
小队领导者正在疾行,身后十名身形各异的人以同样的速度快速穿梭在林间,他们身上穿着相同的服饰,脸上是划一的严肃与冷漠。领导者和他们稍稍拉开距离指引道路并不断修正定位上的微小错误,前方出现了一片黑色泥沼,领导者立刻停了下来同时伸直双臂,双掌握拳向后示意。
强横无匹的气息从背后升腾,领导者站在泥沼边缘看着爆裂开来的漫天淤泥,泥沼之上郁黑的雾气中陡然出来高达十几米的暗影,一股股混杂了恶臭味道的酸雾扑面而来,淹没了整个队伍。
领导者立在原地没有动,前方就是激烈的战场,巨大的暗影从一头增加到了三头,可他还是没动。湛蓝斗气和闪耀的魔法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庞,映亮了他紧锁的眉头,折射出死亡阴影。
二十多年了,他没想到还能再次再到他。他老了,也慈祥了,变化之大他甚至不敢确认。之前他有机会见到老人的,可是被人阻止了,而且一直阻止着。他曾听说过老人的一些表现,比如不再接见任何人以及只愿面对神像,他曾以为这是一个将老之人的固执,但这次见到后发现老人已没有选择。
“吾儿,你回来了。”
老人的第一句话让他震惊不已,不仅仅是老人的态度,还有老人的面目。那是怎样一张脸庞啊,干枯皱裂,须发脱落,双眼混浊不堪,长年在室内的原因但凡裸露在外的部位惨白无比。他曾以为那是一张骄横且高高在上的脸,然而当老人回头的一刹那他才发现之前的一切都错了,而且错得厉害。
“神终于听到了我的乞求!”
老人陷入极度的亢奋中,沙哑着嗓子嘶喊着,为了他的到来。一时间无数莫名的悔恨冲击着他的心灵,他几乎跪倒在地。他听无数人说过老人的事迹,十几年不变的面对神像祈祷,而当今日第一次转过头时意是这样一种情景。光明教廷史上最年轻的红衣大主教,一身光明魔法与日争辉,就算一百岁也不是出现一丝白发和皱纹,现在他只有五十四岁啊!
领导者的眉头抽动了几下,他不得不承认,老人是用自己的生命在祈祷,祈祷血脉的回归。“来自异世界的恶魔无视神威存在妄图毁灭这个世界,光明神以万道圣光将他击溃,但他并未死去。毁灭之手!窥视之眼!诅咒之血!他们将回归恶魔的意识所在:恶魔之心,到时恶魔将再度复活。世界重新陷入火焰与仇恨。”
老人的声带几乎撕裂,他本以为老人会询问这些年他的状况,没想到老人跄踉着站起无比急切的向他呼喊、请求。
“去!快去寻找被诅咒变形的魔仆,他们将带你找到恶魔的心脏。这个任务非常艰巨,你身边的任何人都可能背叛你,包括你最亲近的人!但是神无时不在天上注视着你,神的意志无人可以背逆!”
泥沼中战斗到达高潮,一头暗影已经消失,剩余的两头攻击更加疯狂却破绽百出,一位凌空而行的武者每一次冲击都能在暗影身下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于凄长啸声中带出一蓬蓬暗色血雾。
领导者如一株巨木,矗立在泥沼边缘一动不动。然而此时他的心中却翻起惊天骇浪。
“冷……大哥为什么要离开?”
“啊!那件事我每天都在忏悔着,我知道他心里肯定在怨恨我,我不该勉强他的。”
“那大哥是不是已经……?!!!!!!”
“你们是我的血脉延伸,就算被血污浸染肉体,即使被恶魔侵入神识,以我之血依然可以净化,神的意志不可背逆!”
一颗深色珠子出现在冷飞的指间,幽黑深邃的色泽中珠子不时脉动着,脉动低沉有力,每一次都将些许能量送进冷飞体内。能量虽少但极为亲切,早已忽略温度的冷飞在能量的涌动中感到一阵阵发自心底的暖意,仿佛冲破冰封的第一缕阳光。
冷飞还记得老人将珠子交给他时说的话:“吾儿,从此你便不再属于我。神只需要一个神仆,大陆也只有一个父,这份无上荣耀将属于唯一的你。带上它,恶魔的残躯不是你一个人对付得了的。带上它,光明神与你同在,带上它吧……”
冷飞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攥住了温润的黑色珠子,他现在还能清晰感觉到老人送出珠子的那一刻身体瞬间的衰败。这让他感到不安,黑色珠子入手他就感觉到了,或许是使命过于沉重,或许久违的亲情让他无所适从,或许他越来越接近恶魔了。
两名刚刚参加战斗的人在冷飞面前躬身行礼,冷飞挥手示意他们归队准备开始重新行军,他现在毫无心情查看黑色泥沼中是什么在伏击他们。原因并不重要,结果才是他所在意的,方圆十里的黑色泥沼很难绕行,以小队的实力就算暗影中魔兽不伏击他们也难逃被他们击杀的命运。
不安越发的明显,冷飞握珠子的手更加紧了,一股股与珠子相同颜色的能量不断被吸进白皙的手掌中,那只手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