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出逃(2 / 2)

势界脊椎 众人嗟我独 2721 字 2024-03-18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刚才的咒一定是被爹爹设置在宫殿里的缚术压制了,也许再来一次转移咒,叠加能量就能够出去了吧?

但是根本不敢在这个地方用什么咒术。

她把自己的想法否决了,但是还没有彻底放弃最初的打算。观察一下,大致对路线有了把握,于是小心翼翼地起身依旧贴着墙边慢慢走。前方是与宫殿墙体相连、珠帘碧透的半扇隔断。少女放低重心,停下脚步,她认得这扇隔断后面的那间寝殿,甚至站在原地就能够瞄见床榻,水晶雕琢成的床脚实在乍眼,随着视线触及榻上坐着的那个背影,红瞳中闪过一丝惊惧。

急促的呼吸几乎暴露她的行踪。

水晶床上层层叠叠铺盖华丽,宣软的床品让人看不见里面躺着什么人,只有一个男人的背影佝偻着与床贴得很近。他把腰弯得太低,肩膀又格外宽大,远远看去竟好像没有头颅。男人服饰背后那大块典丽的刺绣和少女衣着上的暗纹形状一模一样,但又因为他背部的宽阔而把整个花纹撑起,显得分外威严。

他在喃喃细语,诉说着无人听懂的温柔。宽厚的手掌时而在被子上抚摩,时而手指捋着捻着一些奇异的青色发丝,大把长长的直发铺盖在他的身侧,仿佛从山间倾泻的河流。男人沉浸其中,每一个动作都含蓄而又深情无比,容不得分毫搅扰。正当少女思索怎么躲过的时候,男人却忽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背影也随即挺直,露出整个覆盖着漆黑卷发的后脑,同时也露出了床上的另一个人……一颗附着淡青色长发,干枯的女尸头颅。

少女感觉自己快要呼吸停止。

“卿,”渧尔德的声音低沉而柔和,他缓缓从床边站起,“我的卿卿呀。”

少女从隔断后走出来,瞪着一对儿血红的眸子面对他。

“爹爹。”少女强颜镇定,依然掩饰不住语气中的慌张。

渧尔德转向她,英俊的面庞上是怜爱不已的笑容,双手束在外袍宽大的袖子中朝她挪着步,“卿卿,”他边走边依旧用那种语气念叨着,“为什么你又在使用这种咒语了?”

“你要离开我吗……?”见少女没有回答,渧尔德自顾自地又开始发问,“怎么了……来找爹爹,是回心转意了吗?没事的,只要卿卿愿意留下,你想要什么,任何东西,凡是你要的,爹爹都给你……”

“我不要什么了,爹爹。”卿努力放松着身体,笑盈盈地道。

“卿卿,不要走,外面很危险,和爹爹、和娘亲好好留在冰宫吧。”

少女别过脸试图冷静下来,但是她一转回头就又看到了床上的尸体,眼泪瞬间蒙上了视线。渧尔德神情恍惚,走走停停,寝殿也实在太大,他和少女之间还保持着很长一段的距离,但他在那里转悠,反而让对面的少女从紧张逐渐变得悲愤。

“不爹爹,娘亲已经死了,你还没有意识到那是个死人吗……”她也低声地念念,“你再怎样不接受这也是事实了,什么时间咒什么降灵术你到处找了这么多年还不是一样没有把她救回来……”

卿咬牙忍着,终于没有把这些话讲出来。眼看着渧尔德向自己越走越近,她默念的咒语因为惊慌而中断了几次,渧尔德发觉她在动用咒术了,脚步急忙加快。

“好女儿——卿卿——”他叫着,“外面的人会伤害你,你不能去,只有爹爹可以保护你——”

渧尔德的脚下忽然冒出浓稠的泡沫,将他走过的地方化成粘液,卿感到脚下的地面变得稀软,她的腿也不由自主地打颤,“爹爹!爹爹你这样会把我也融化的!”她惊叫着快步后退,“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用转移咒了!我会好好陪着你……爹爹!!”

“是的,我相信你,卿卿……”渧尔德温柔地继续说着靠近,“不要怕,只是暂时融掉你的腿,这不会痛的,你哪里也不需要去,我会保护好你们……”

“星斗转移四极承启御域交通……”卿颤抖着念咒,她太过紧张以至于四句的韵文都念得断断续续,蓝色的光斑在半空艰难游移,划出精细的几何图纹。渧尔德已然逼到眼前,半个寝殿化为诡异的液态,只有那张水晶床还好好地立在视线边缘。卿看到了父亲神色里那不会停手的决绝,足以击碎她对这个地方的最后一丝眷恋。

“……相抵如即,去矣!”卿念出了咒语。

她在渧尔德将手抓来的一瞬间消失了。

-千绝港冰原,冰层有千米深是真的,央京派来的勘探组用钻机一直打下去,连着数天抽上来的都是冰坨。人说,曾经发生在这里的远洋之战撕裂了海底地壳,导致的气候巨变至今仍诅咒般盘踞在这个区域,所以冬夏的温差竟可以速冻速解;也有人说,这不是因为气候,而是因为实力强大的渧尔德手指在海水中轻轻一点,就能将波涛汹涌的海水冻成冰川。

卿的脑子里不断浮现出这些混乱纷杂的说法,因为她正奔跑在这片茫茫冰原之上。尽管一刻不停地狂奔,她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冷透过衣服刺穿皮肤,深深地向骨骼中扎去。从冰宫传来的一声声沉闷的巨响震动着冰原,裂纹在她脚下的冰面上迅速扩张。卿仰头望向天际,白日悬空。

“对不起……爹爹对不起……”她边跑边自言自语,泪水从眼角跳出的一瞬结成冰珠,霜在睫毛上生长,原本就是白色的睫毛仿佛又拉长了,她快要睁不开眼睛。这个时候闭眼,也许眼睑就会冻在一起,卿不敢停下脚步,伸手在眼睛上抹了两把。突然她一脚滑空,重重摔在地上。

“啊!!”她在冰面滚了一圈又即刻扭转了身体站起来,但是想再跑却已经迈不动步子,双腿不知因为慌乱还是寒冷一直在不住地哆嗦。她在阳光中站定,看着脚下越来越清晰的冰面裂纹。

“爹爹……”她话音还没落下,身边的冰就刹那间崩碎,巨大的碎冰挤压爆裂,冰原在即刻分崩离析,卿脚下的冰被撞击得向一侧翻滚,她尖叫着向下坠去。

突然一双布满疤痕的手用力拽住了她的胳膊,轻轻一提便将她顺上来放在平稳的地面上。卿感到眼前罩下一片灰黑色的东西,摸起来厚厚的很软,发现是件破旧的灰袍。她立刻反应过来了,急忙钻出袍子抱住对方的腰:“帕弗里爷爷!”

粗糙的手在她头上揉揉,这个身影坚定地屹立着挡在迎风一面,灰色罩袍兀自抽打寒风。卿抬头看不见他的脸,但是那苍老的声音她是耳熟的,“卿,”她听见老人说,“你知道‘脊椎’在什么地方吧。”

“知道!”卿睁大眼睛,“但是我没有那么强的力量!我没办法转换到那里去啊!”

“那可是有点难办了,”老人这样说着,语气中却听不出有任何苦恼。卿有他在身边也镇定下来,但目光所及冰宫周围已经露出了漆黑的海水。她看不到渧尔德的影子,只有白色的一条冰肆意破开近乎于冰山的巨型碎片,向他们延伸。而老人将卿又向身后挡一挡,突然他们前方的景象如同软泥般拉伸,扭曲成难以描摹的形状。那个冰条也在扭曲旋转,向他们的反向越推越远。老人把一只手垂在身侧,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脱下一只手套将赤手递到他掌中,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指。即刻一股强大的气流在他们身边腾起,老人另一只手一挥而下,刚刚崩碎的冰原再次急速封冻,卿惊叹的声音被风转瞬间刮散。

“卿,念咒吧。”老人道。

“星斗转移四极承启御域交通相抵如即!”卿飞快地念出来,蓝色光芒在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就突然布成法阵,一个面积包下他们两人的图纹在半空凝结,卿惊讶地去看老人,但却在抬头的一刻看见了迎面逼近的渧尔德。

“卿,走。”老人提醒她,卿不松手,“别担心,我应付得了。”

卿又望了一眼渧尔德,松开老人的手指。

“……去矣。”她念道,视野里渧尔德绝望的脸孔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