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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识三年的记忆却只有零散的片段,在脑海中一闪就过去了。那个皱起眉头来总是在眉心挤出一条小沟,看着有些严肃可怕的男人,那个从来都喜欢冲到危险最前面的领导者,现在却束手无策地等待着她的援救。
她熟悉的是那个在小作坊里教人开发异能的漠先生,偶尔也会闲荡在大街小巷,两个人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一壮一瘦,赤手空拳抱着惩恶扬善的理想主义,做好事也罢管闲事也罢,未曾有过一丝芥蒂。而那个口口声声叫着她“大小姐”的脏胡子灯师,曾冷不防出现在混乱的难民潮中,仿佛知道她身世一般,总是有着什么理由却又不肯声明地守在她身边。
从反抗军真的变成“反抗军”的那一天起,讨厌搅入势力纷争的伊就立誓不再和漠尔言墨有什么组织上的瓜葛了,她将永远是刚到长宁时那个伸张正义打抱不平的游民。
伊就算不想和反抗军的计划有什么牵扯,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么多的人被杀死。
“这才是言墨叫我加入行动的目的。并非为了让我协助他们拿下城心区,而是一旦出现失误,我将会救出尽可能多的人。”
她在灯师肩膀上轻拍了一下,突然站起身来。天台上布满战靴咔哒咔哒的响声,军警已经占领了他们的立足之地,黑洞洞的枪口将他们包围。
“军警啊……果然,我千挡万挡,还是挡不住元/首府的眼线。”灯师急忙护住伊,“既然他们的最大目的不是得到漠尔言墨,那我们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唉唉唉,言而总之总而言之,绝对不能让他们抓到你。”
“得让我看到圣庙。”伊没在意他的啰嗦,转身背靠灯师,面对人墙。
灯师愣了愣。
“大小姐,境况凶险。”他开启转换器,控盘在掌中旋转,“老朽为你开路。”
置换口袋在他怀中洞开,灯师迅速扯出一片物体向周围撒去,那东西流线形的外壳在空中变异,骤然张开蛋壳状的罩子将两人扣在里面。灯师从面前的机甲外壳中推出枪口,蛋壳般的护罩张开成四瓣,连接处架设着成列机枪。他摇晃手指,罩子围绕着他们旋转,四列枪口“哗啦啦”地上膛。“大小姐,”他喊道,“跟紧我!!”
伊立刻转回来跟着灯师向人群冲去,军警同时打开护罩抵御,但灯师的火力硬是将他们逼退。两人迅速突围,但他们的方向却不是冲着离开这座楼的通道,而是径直向天台边缘杀去。
“退!不要硬拼!”漓尔统军对围堵的军警下令。
军警散开,灯师和伊两人直达天台边缘,突然灯师蹬一脚楼沿转身,伊从他侧边闪身一步站在了楼沿上,两人交换位置,再次背靠着背。蛋壳护罩从伊的面前打开两扇,她站在风中,停在低空的悬车渺小如蚁。
圣庙外墙竖立着银色的倒刺,勾连起钢铁荆棘的围障。二元屏障下的城心区被月光凌空晃出一道皎洁的光轮,暗夜之中竟那般璀璨夺目。
她踮脚立在窄窄的楼沿,凛冽的海风几近将她刮去。
“老头子!我到底是谁呀?!”伊嚷道。
“哈哈哈!”灯师面对着重重军警大笑,“你当然是我的大小姐!”
伊勾了勾嘴角,没有真的笑出来。
她顺着狂风抬脚,大步迈向空中。
军警队伍的沉着已然被这一幕震惊得耐不住骚动。
“统军……目……目标飞起来了!!是‘气训’,请求指示!”
“强度多少?”漓尔统军问。
“一阶!”
“一阶?”
漓尔统军盯紧回传画面,他的冷汗随着布料透尽了,反而只觉得背后一阵发麻的阴冷。那个蒙着面的女人居然就那样自然地从天台踏了出去,仿佛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着她的身体,将她高悬在空中。
霎时间明月失色,那骤然降临的肃静仿佛一件战甲将伊的全身披挂。没人看得见那股力量,但渐渐抽去温度的指尖能够给人以预兆,它是从四面八方奔腾而来——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无坚不摧——伊张开双手,气流从周身将她高擎,细细的发辫悠然飞扬,狂飙竟温顺地屈服于她掌控。
灯师在蛋壳护盾的中心蹲下,急急地喘着粗气,他有些乏力了。“像回事,这才像你该有的样子。”他不忘了啰嗦,“……这天下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