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梦(2 / 2)

势界脊椎 众人嗟我独 1437 字 2024-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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渧尔德神色一变,怅然从雪地中起身。

“卿卿哪里也不去。”他自说自话,卿没有再吭声。

她跟着渧尔德回冰宫里面,家庭教师陪着笑脸接下他们的外套,卿觉得她净做些和她身份不符的谄媚,也许她今夜想在男主人的床上给自己谋得一席之位。

但卿此时只希望她把兴致多放在父亲的身上,就不会来关注她了。前所未有的叛逆欲望在她心底发芽,卿道过晚安便匆忙和父亲分开,穿过镜面宫殿,无数个她自己在向各个方向走去。她径自闯进自己的房间,四面八方的镜像穷追不舍如洪水猛兽向她扑将过来,落地的长窗投入星河幻影,镜子的反光四下闪烁。

卿走向窗前,她还能望见那把刺穿夜空的剑。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眼底掠过,她的视线迅速转向楼下那片积雪覆盖的冰雕迷宫,灯光将迷宫的通道照得精亮,从上向下看去那个影子几乎暴露在其中无处躲闪。卿毫不犹豫地绕上阳台,寒风骤起几乎把她吹离地面,她突然借着这个势头跳上阳台向迷宫翻了下去,落进深深的积雪。

雪顶在胸口,没过她的全身,这种被冲击裹挟的晕眩令她想起来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但她刻意去想却完全想不起来。她感觉到松软地下沉,脚踏不到地面,没有痛觉、什么都没有。她好像窒息了。

卿活动起四肢,她把身体在雪里蹬平,左右轻微晃动了一下就从积雪中滚出来了。她顺着坡度往雪薄的地方滚,衣料沾不上雪花,她滚下来也只是头纱上蹭了薄薄的一层软雪,入夜才下过的雪还没有冻实,她才得以脱身。不然要用冰训自救,肯定会惊动父亲。

狂风在迷宫中丧失了嚣张的气焰,哼哼着细小的声音像流浪诗人在唱歌。卿可以闭着眼睛走出这座迷宫,但是那个闯入者恐怕出不去了。她没有想去通知父亲,她甚至觉得父亲未必不知道有外人靠近了冰宫,要么是没有威胁,要么就是父亲也不能阻挡的某种未知力。想到这卿倒有些兴奋,她只要看一眼这个外来者,看一眼就好。

她延那个方向搜寻,半明半暗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余光里,她迅速趴在雪堆后面,把一身的黑色藏起来。

然而对方没有躲开,卿抬眼望见那个人,长长的灰袍子连脚都覆盖住,头上也扣着宽大的帽檐,让人搞不清楚是有个人还是只有一件袍子。直到那人缓缓向她扭头,灯光照出兜帽下简短的一截下巴,但她仍看不清那人的脸。

他发现了卿,卿也就不再藏着,大方地在他对面站出来。

坠在她长罩纱上的水晶淩淩反射着迷宫中的眩光。

对方从容向她伸出一只手致意,这是富有涵养者的姿态。可那只手——即便他有意用长袍去遮挡,还是由于那种发自憔悴的颤抖而不小心露出皮肤上丑陋的疤痕。

卿也倾身回礼。

“亲爱的……你全身披挂着星空的颜色,你是夜神么?”

对方的声线沉郁苍老,但对于他面前的小女孩,他用着童话般浪漫的口吻。

卿想证明自己不是那种类型的女孩子,她摇一摇头:“我是梦魇。”

“如果存在这样的梦魇,大概做噩梦的人都会不愿醒来。”

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便走上去坐在对方的脚边,大胆地去摸索他收在袍子里那只看起来可怖的手。终于她握住了,那只手却是纤细稚嫩的,光滑得像绸缎。卿感到一股寒流从指尖倒入心口,她抬头望着兜帽下的那张脸——黑发黑瞳,苍白洁净如同精致的人偶,这少年正弯弯着一双笑眼。

卿想不起他的名字,但她肯定自己认识他,而且同他之间发生过一些事。

黑眸的少年欠身,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

“你相信么,我从听闻你存在的一刻,就知道我们必然会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