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肥肠地高兴了!”
伊听出他故意加强语气而发错音,“噗”地一笑:“蒸笼,别来无恙?”
“托您的福,还没被逮走。不过咱们剩下的人也成不了气候了。”
“成什么气候啊?我听说元/首府下批文整改贫民窟,在公寓区划了一片房子给他们,已经都搬进去了。不想被抓的话,你们是不是应该金盆洗手务点正业?”
“‘你们’?”背后一声冷笑,“你倒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伊的情绪并没有受到影响,她低头收起下巴,眼神扫了一遍周围计算潜伏的人数。
“哎,”对方稍微仰靠着椅背,仿佛离伊的脸更近了些,伊没有躲,“灯师死之前有没有说出你的身份来?你平常在我们周围走动,不觉得你的身份多叫我们好奇吗?你是他拼了命都要保住,既不让元/首府带走又不让我们接触的‘大小姐’,你的异能根本就不是贫民窟或者什么无名氏血统能撑得起来的玩意儿。虽说沙漫家族的血统优劣没法直接通过外表判断,但是你这么明显的内陆人轮廓,一点混血的痕迹都看不出来……我还听说,攻城那天‘源流’神变,就是为了救你。”
伊静得像个雕塑,可突然她又笑容满面:“你觉得‘蝎子尾’会派个长得好认血统又牛逼的人当卧底吗?”
“我也没说你是卧底呀,但是不排除你在那边有几分门道,撇干净我们你就可以跑路了,你说是不是?”
“我要有门道,早在不跟着言墨干那前儿跑了。”
“你不还指望着攻城赢了分一杯羹嘛。”
“蒸笼。”伊对他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有悄悄话说,蒸笼搓搓耳朵凑近,伊立刻断然清楚地说道:“——草、你、妈。”
蒸笼刚打算反钳住她,后腰上的签子就狠狠戳在肉上把他刺痛得躲了一步。蒸笼低头发现是签子而非别的什么武器之后,胆反而壮了。他把自己的那枚签子指向对方,但是伊并不担心他能使用得多么顺手。
“你不承认没事儿,但是怎么漠尔言墨一死你就销声匿迹,难道不是在攻城之前就找好下家了?你肯定早就想走吧,你离开漠尔言墨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心不定,果然没错。”
“你自己还不是攻城之后就躲掉了搜查?我和言墨道不同不相为谋,离开也是早先和他商量好的。你想怎么解释我也没办法。”
“我怎么躲的搜查你可不知道。我带着咱们剩下的弟兄在‘蝎子尾’的布控里摸索,死了多少人啊,我每次点数的时候都比之前少,但我不能告诉他们究竟少了多少,我只能稳住大家的心,告诉他们我们一定能逃出生天……”
“别煽情了,早就该料到失败就是这个下场。”
“你是早就料到了,所以跑得快呀!我不敢说我这个后果处理得好不好,但我至少和咱们贫民窟站在一起,你可好,事态一变马上躲得我们远远的。”
“言墨走了我还跟你们混在一起,你当我傻?”伊一语戳破蒸笼的兀自感动,对方听罢讪讪吸了吸鼻子,没再自吹下去。“贫民窟、城心区、元/首府,我一个都不站。”伊声明立场,“那些东西只是玩弄权力的平台而已,贫民窟不会也不能永远是贫民窟,我站的只有一个个需要帮助的人而已。”
“你呀,这个就叫做狭隘的正义。”
“那你应该叫做狡诈的义气了吧?”伊揉揉眼眶,“我不在组织里面,但我看得很清楚。反抗军内部早就涌动着各个小头目间的竞争,全靠言墨主持大局才能稳定。而言墨一走反抗军内部必定乱,你想趁着言墨走了好确立你的领导地位,表现得太明显了。多少没有参与攻城的人原本不用跟着你跑,听从安排就能安家。你却一定要保留自己支队的力量,带着他们东躲西藏,美其名曰反抗军的‘火种’。我得到的消息没错的话,所有以前他人支队下不接受你的人,都是这次逃跑时清点人数中少掉的那些吧?”
“你可劲儿地小人之心吧,为了给漠尔言墨他们报仇,为了保存这三年来收留培养我们的反抗军,为了不让城心区永远地压在我们头上,我不介意承担这份恶名。”
“你用来哄诱他们跟着你走的这些口号,就不是狭隘的正义了吗?”
蒸笼收起糖签子,绕到伊的面前。伊随即站起来迅速站到一个手脚完全活动得开的位置,他们的身高差不多,互相暂时都没有压住对方气场的意象。蒸笼戴着帽子,脸有一半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