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尔?”她看到了对方。
正蹲在地上的娜尔慌忙起身,仓促地拍拍膝盖,她脚下散落着试管的碎片。
“抱歉啊抱歉,器皿放在那个架子边上果然很容易碰到……”卿说着走上来,她没告诉娜尔那几个试管是自己刚才来时故意放在那里的,就是为了预防有人悄悄出现,“有没有受伤?”
“没……”娜尔慌了一阵才反应过来,急着又蹲下去捡碎片,“对不起,我总是笨手笨脚的……”
“没关系,几个空试管而已。”卿拉住她,打开控盘呼叫清洁机,“不要捡了,你站到这边来……机器人会清理。”
娜尔赶快站在洗手池边,一转头正好看到了恒温箱。
“上午怎么没有和大家一起来?”卿脱着防护服和她搭话。
“因为……”娜尔紧张地抠手,“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做心理建设?”
“……害怕虫子。担心会不会咬人之类的……但是仔细想想,蛊虫不大可能咬到人吧……艾妮回来和我说是隔着恒温箱和瓶子的,很想来看看,但是大家都已经回来了,艾妮说不能总是待在这里,我想如果一个人来,可能不会引起注意吧。”
娜尔一直低着头讲,卿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好像还没有这么腼腆来着。
“昨天为什么来了又走了?”卿又摘掉护目镜。
“啊那是因为……!”娜尔说着脸一下子涨红,原来青白青白的皮肤出现这么大变化着实把卿吓了一跳,卿才想起她晚上是卸了妆的。
“没事……不用说了。”卿猜中。
尽管娜尔说想看巫蛊,但她一直没有走到恒温箱那边去,就算是不好意思直接去,也应该请求一声许可了吧?然而没有。卿怀疑她来这里究竟为什么,现在两人陷入沉默,娜尔挽着耳边厚厚的头发,深紫的发色在灯光下微微泛红,她的耳廓长而尖。
“你知道我在这里对吗?因为能嗅到我的气味。”卿说得娜尔眉毛一蹙,“我听说,血族可以嗅出活的人体和流到体外的血液的区别。”
“没错。”娜尔点头。
她没再说别的,这让卿很不好把话题继续下去。
“如果想看蛊,你自己去看吧,把罐子外面的纱布摘下来就能看清了。”卿指着恒温箱。
“为什么要缠上纱布?”
“我也很害怕虫子,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我都会觉得很恶心,死的更恶心。”
“那么为什么要养蛊?”
“这个问题问得好,大家都问了。原来只是想让师士重视我才养的,现在……可能只是不想半途而废吧。”
娜尔听了左思右想,抬头看着她郑重地说:“卿,停止培养吧。”
卿并不觉得惊讶,默然回望着她。
“把那么多活生生的虫子强行放在一个小瓶子里,让他们自相残杀,难道不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吗?”娜尔的情绪渐渐有些激动,“只是为了这样的目的……做这种并没有什么益处的事,不会觉得非常过分吗?”
卿还是很平静:“娜尔今天就是想来把虫放走的吧,我不在的话就偷偷放生,我在的话就劝我停止。”
娜尔露出了被说中的惊慌神色。
“好的啊,你去告诉张师士,这样我就达到了目的,又不会让满怀期待的大家觉得我全是为了自己才终止实验的。”卿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原来自己潜意识里只是把养蛊当做一个“实验”啊。
“这样的话,你自己停止不就好了?”娜尔想不明白。
“养蛊如果那么容易随便中止,历史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即便抓到了养蛊人也没有阻止事态恶化的案件了。”卿解释道,“所以娜尔千万不要放生它们,你不知道它们现在被放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如果要停止,就一定告诉斯科特导士或者张师士吧。大家不会责备你的,你可以说是不小心碰到张师士,结果被他用读心术读到的呢。”
娜尔无法反驳她,但是她真的会就这样告诉张师士吗?她恐怕连专程去找对方都不敢,也许会一拖再拖,拖到异能课正式见面的时候才敢在脑子里故意想一想,当做打小报告了。
卿莫名的了解她,了解了反而觉得可惜,她觉得自己给娜尔出的这个主意互利双赢,还很不错来着。
“那……等等看再说吧。”娜尔果然没有坚持。
窗外的雨丝下得密了。
“我还没见过真的下雨呢。”卿望着窗,“来了不久就下了这么大的一场,很幸运呀。”
娜尔低着头。
“上次组队的事情……组队你想得怎么样了呢?”她忽然跳到了蛮远的话题上。
“还没有决定。”卿回道。
“和纯一组会比较好。刀锋应该会选择和你一组吧,如果纯是对手的话,他总是会手下留情。是队友的话,一定会好多了。”娜尔的语速变得很快。
她故作镇定,觉得自己理所当然该告诉她,这是为了她好,或者说是因为拥有和刀锋组队的经验,而对新人所必行的义务。但当她发现卿正看着自己的时候,她却心虚了。
“你知道的,他和纯一直走得很近,所以也许……当然我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纯对我们来说就像大姐姐一样……可是,在付出感情上面,卿一定会牺牲很多吧……”她说着突然摇头,“天哪,我在说什么……”
“想不到你也会离间计呀。”卿觉得她慌张的样子很有趣。
“咦?什么?”
“噗,我开玩笑的。”
“不会离间的,一点也没有这个意思。”娜尔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