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尔森觉得到了时机,刚要说话,莲沙漫却突然扬手制止了他。
“维稳是你们元/首府该做的事情,不要动不动麻烦别人。沙漫家族有一半不听我的话就罢了,我们这支也不想去补埃得家族作死捅出来的这个漏。”她说,“事情要是真到了没法收拾的地步,你就叫你父亲亲自来走一趟吧。”
泽尔森对她会提到那个人有点难以置信。
“您知道他不能离开‘脊椎’。”泽尔森确认自己只有这么一位“父亲”。
“我当然知道。不然我为什么要提这个要求?所以等你儿子成为‘源流’之后,他就空闲了,我们那时候再谈吧。”莲沙漫说着轻轻拍手,轮椅慢悠悠地转了半圈,往门口移动。
泽尔森和吉尔本一明白这次会谈结束了,互相看看对方,起身准备离开。莲沙漫带来的那四个随从也跟着轮椅离开会客厅,只有一个男子故意拖慢一步,来到泽尔森面前。
泽尔森这回仔细看了他的长相,但本心里对沙漫家族的人有点脸盲,看不出有多大的区别,而这个人要好记一些,他的脖子正中有一颗非常明显的黑痣。
“元/首先生。我们沙漫家族分央京干系和西首旁系,在你们外人看来可能不是什么大事,但我们自己人原本很介意这一点。”这人张口就是典丽的央京腔,“但是现在我们很多人也觉得,既然都在长宁,就不该再分这个家了。莲先生是老人么,总会有些传统、固执。不过她老人家说不肯出山,倒也不是没有一点余地,毕竟族长是她亲孙子,就算不认,也还是会有长辈的责任感,愿意给一些指导的,不必担心我们两支的关系。另外,我这个人没有那么刻板,元/首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大可聊一聊。”
他说完两指一撮飞出一份电子名片传入泽尔森的手环。
“非常感谢。”泽尔森点头。
那人也稍稍欠身回礼,转身从后门离开了。
-“这算哪路神仙,还得‘源流’亲自来请?”
“白长的人模狗样,一张嘴就满口喷粪。”
“妈的……最恶心的就是这种倚老卖老给脸不要脸的货色。”
泽尔森边听他抱怨边开了一听碳酸饮料往嘴里灌。吉尔本一在他面前越表现得市侩,他越觉得真实可靠。
吉尔本一在会客期间一句话都没说上,回了车里可算是长出一口恶气。
泽尔森把喝了一半的罐子直接递给他,吉尔本一也不嫌弃,直接举起来喝空,攥在手里捏扁。
“这老太婆旁敲侧击那么久,她的胃口,绝对不是元/首府中几个被埃得家族腾出来的编制席位能满足。”吉尔本一的细眼睛缩得更像一条缝了。
“你也觉得?我们开的条件简直太可笑了。”泽尔森拄着脸靠在玻璃上看风景,“幸亏她没让我们说,不然说了我自己都尴尬。”
“她有心参与,不然不会摆这么大阵仗,让我们认了一遍手下的人。”吉尔本一靠着另一边玻璃。
“你把她那几个随从都记住了?”
“记得一清二楚。”
“那就好,我看他们家人的长相就像玩找茬游戏,费眼睛。”泽尔森说着真的揉了揉眼,“莲沙漫已经表态,这件事就先告一段落。重中之重是追查那群吸血鬼,必须弄清楚卡提埃得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控制住它们,切忌打草惊蛇。”
吉尔本一微微叹气。等气息平稳下来以后,他又是那位冷静沉着、叫人不知乾坤的“洞明先生”了。
泽尔森接通了河之成的电话,吉尔本一不再言语。
-“说不上规矩,但也没有做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关于他做的任何事情都值得一提,哪怕是恶作剧,他有对你恶作剧吗?”
河之成觉得这问题像个劣质玩笑:“不要再让我回答关于冀的问题了,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吸血鬼事发之后他一直表现平静,如果你们在长宁找到了什么证据,你没必要问我,直接联络斯科特,按程序提审他就得了。”
“事件无关乎泽尔冀,没有提审的必要。但是,你再想想,这件事难道没有一丝一毫引起他离开‘脊椎’的念头?”泽尔森并非不愿意相信河之成,但对此事他过于确信自己的判断,“上次小零触发‘颤爆’应该就是他计划的其中一环,不可能这么久了他还不做第二次尝试。从渧尔卿到达‘脊椎’之后就是他最不该平静的时期,新的人出现了,新的机会到来了,他一定会抓住。”
“我不知道你说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河之成的声音听起来又烦又累。
“河之成,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外面出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事情,什么血族流窜、埃得家族通敌、渧尔德、瘟疫……所有这些都不是当务之急,现在只有一个战场是必须守住的,也是最难打的战线,就是‘脊椎’。”泽尔森强调再强调,“泽尔冀,他才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河之成被他说得莫名其妙:“你这……”
“我再问一次,如果张埃得不让你说,你就用别的方式提示我。”泽尔森说,“到底,泽尔冀最近有没有预谋逃出‘脊椎’?甚至利用渧尔卿做出什么行动?”
吉尔本一在旁也听得很迷茫。
他们早已飞出了城区,在“蝎子尾”附近的海面上飘着。泽尔森原本还是正常和河之成解释血族流窜事件和“脊椎”之间的关联,不知怎么的就跳过了事件,把话题又搁在了冀身上。
“没有。”河之成说。
泽尔森显然还是没有相信。
“你们齐心协力保护的是一个怪物。”他异常冷酷地下着判断,“他的心机比你们想象的要深沉无数倍,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不要相信。”
“泽尔森……”河之成有点听不下去了。
“不要让他离开‘脊椎’,不要让他抓到时机,不要让他逃脱。”泽尔森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