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你在生我的气吗?”科利怯怯地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卿抹去脸上被泪水打湿的碎发,“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
她咽下哭声,重新面向科利:“我告诉你是什么事情,你会想起来吗?”
“你可以说说看。”科利点头。
卿坐在椅子上抽泣着发了一会儿呆。
“斯科利……”她紧盯着对方的小灰眼睛,“你有现在这个意识之前不久……有一个人突然到冰宫来了。我爹爹为了抵抗他,急于注射没有完成的药剂,造成自己异能反噬。这个人把我爹爹逼到我的寝殿门口,他……他……我不知道他到底对爹爹做了什么……我不知道那天到底爹爹除了自己的反噬以外,那个人还伤害他到什么样的程度……连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不知道……”
她泣不成声:“我怀……怀疑那个人……是你。”
-“张师士没有察觉?”
“我下午一直在脑子里念咒,暂时应该还没有。”
冀俯身轻揉着她的额角,卿闭紧眼睛把脸埋进枕头。
她或许抵住了可以读到思绪的部分,但无法掩盖情绪的反应以及明显哭过的眼睛。
特训结束后卿直接来到冀的房间要和他说一说问话的结果,可是一见面就哭得说不出话来,冀让她先躺下休息,用神经麻痹给她安抚情绪。
“你的猜测不是毫无根据。”冀等到她差不多稳定了才说起这个话题。
“有可能猜错了,我之前猜你那个人格就猜错了。”卿不愿睁眼,“有业参与都会猜错,这次只靠我自己猜,更容易受到自己的主观情绪影响而猜错。”
“你现在还有我。”冀说。
“我很害怕你可能猜到的东西。”卿扯着被子把脸挡住。
“你已经把我要说的提前猜到了。”冀捻着她的发丝。
卿抓紧被子,只露出一排发红的指节。
“前年十月月初冰宫出事,中旬斯科利就已经在‘脊椎’意识完全清醒了……”她发出闷闷的声音,“他不知道内殿的存在,但是他非常了解冰宫……家教说他就是冲着我去的,非常清楚我住在什么地方……爹爹从来不允许任何人接近我,更不可能把我的寝殿告知任何人……那个人到底为什么……要是还记得……还记得的话……我要问问他把爹爹怎么了……至少我要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冀隔着被子轻轻安抚她。
卿颤抖。
“如果斯科利一直无法恢复记忆?”冀自动把习惯的人名昵称转换成全称。
“还会有别的证据证明是他或者不是他。”卿说。
“如果证明了,要报仇吗?”
卿掀开被子坐起来:“要不要报仇取决于我爹爹还能不能恢复正常!”
她的头发乱成一团,看起来像个疯子。
冀攥住她的手,卿的情绪缓慢平定。
“还没有证据……只是猜……没有证据。”卿说,“我告诉他了,他还是没有想起来。”
“如果当初那个人袭击了冰宫,现在却成为了斯科利的话。”冀说,“当时在冰宫救了你和渧尔元/首的帕洛师士,最有可能是把他带来‘脊椎’的人。”
“带回来做成了半机械人,难道不是在救那个人吗?”卿眼神黯淡,“为什么救了我和爹爹以后,还要救那个人……”
“也许帕洛师士击退他的时候他就重伤濒死,带来‘脊椎’救活只为让他说出入侵冰宫的真相。”冀说,“而且半机械人的记忆确实很难恢复,斯科特导士不也记不得改造前的事情了?”
“为什么……”卿的眼珠凝住不转了,“为什么我会想到非常可怕的事……我不该想……帕弗里爷爷……张师士……他们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卿。”冀坐到床沿上捧着她的下巴,轻柔地把她的脸转向自己,“你明天还要和张师士特训,你现在想这些明天你要怎么应对张师士?直接和他对峙你猜测的事情?如果真有事要瞒,张师士不会让你问出任何端倪,你只会越来越猜疑你自己,猜疑身边所有的细节,每个人的话语和表情,你会把自己逼疯。”
卿木然望着他。
“你没有证据。”冀说,“不要猜了。你怎么就知道,设计图上一定会有内殿?你不也没见过设计图吗?如果是保存大巫遗体那么重要而隐蔽的地方,可能根本不会画在设计图上,而是由渧尔元/首暗中亲自修建的啊。”
“会吗?”卿打着抖问。
“为什么不会?”冀反问。
“不要再对我用神经麻痹了……”卿说。
冀松开手,卿无力地向前倒下去,下巴磕在他肩头。冀忽然间非常难过,弯腰搂住她纤瘦的身子。
“张师士和帕弗里爷爷就算瞒我也是为了我好……”她微弱地说,“连你也是……一直说好话……也是为了我好……爹爹说外面很危险,宁可融断我的腿也不让我出去,也是为了我好……你们全都是……为了我好……”
她的泣声中忽然发出一丝古怪的笑。
“我就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