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会再见。”他说着帮我扣下了传送台的透明盖子。
我们当然还会再见。
躺在通道上面的感觉还是像精神测试的时候那样,缓缓地被沙子似的颗粒包裹。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感觉到了细密的贴合,这让我还没有开始手术就昏昏欲睡。
传送台停止了,这里没有人,只有一些机器,我还能动——没有说不让我动,所以当然的,我为什么不到处张望一下。
嗯?
我?
对面是镜子吗?
我明明在传送台的透明盖子里面,这个盖子……我记得这是个透明的盖子?
可是对面为什么会是我自己的脸?
什么时候开启了双面镜吗?
不是,不对,这种感觉很不对劲。
有人吗?
潘奢!西子!
“精神测试很顺利。”
谁在说话?潘奢吗?
“我以为他这么多疑可能会出问题,不过看来多疑反而是一件好事。”
“不不泳池里面那一下子还是太粗暴了,别看他很瘦但是力气不小,反抗差点伤到他自己。”
“他会认为接下来还是在精神测试中?”
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说的是谁?
“这次损失不小,好在供体还有一具。”
“那就开始吧。”
什么意思?
“在精神中进行精神测试,避开所有风险。”
等一下……等一等!
我到底在什么地方?!
通畅了,呼吸和听觉都已经……
原来这才是醒着……
从水里浮上来的感觉,突然暴露在空气之下。
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梦里的才是真的,高架已经倒塌,战争已经打响,我没有坠落,西子拉住了我的手。
现在只有我在移植是真的!
“智能要求的意识体供体必须是纯洁的,没有收到过任何伤害,没有任何执念甚至是情感,所以提供给他们的所有意识体供体都会在移植中清理干净。”
是潘奢。
他坐在我面前,我躺着,但是他坐在我面前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向我做出了那个奇怪的“抹去”的手势。
“因为他们也意识到了,人性是危险的不可控的,即便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他们也会希望把风险降到最低。但是这并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结果,我们要的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的结合,这就是我们走向完全进化的第一步,真正对抗自然的能动创造,与自然演化不同的人为进化。”
“我们需要足够‘人类’的灵魂,包含着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人性中所有的弱点,性欲、暴力、贪念、怠惰。只有完全的人类,才能拥有强烈的追求。”
“中底层的人拥有我们需要的一切人类特性,而且最容易上钩,连你自己也承认这一点。”
“即便现在的泉下已经乱成一团糟,但是智能已经在人类的融合之下变得脆弱了。”
“渗透,融合,妥协苟且地生存,并且内心中对此深知不已,这就是人类独一无二的本能。求生欲,反而能够摧毁一切。”
“我们终于要走出这一步了。”
镜子里面的我分解成无数完全不一样的人,我根本就没见过他们。
我没有必要阻止这一切,我想活着,无论怎么活着。
潘奢的最后一句话和他在我脑中最后的记忆一起消失。
“我们终有一日会浮出水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