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这个时刻,这些围观的人才霍然想起,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老了,颓了,但在他们面前他还是那只雄踞蜀中的斑斓猛虎,不是所有人都能凌驾在他头上的,那些小觑他的人,试图挑衅他的权威的人,都失踪了,或者说人间蒸发了。
文涛歪着头斜睨着向自己缓步走来的言嗣博,嘴角微微上扬,即便言嗣博让他失望了这么多次,他还是希望最后一次他不要选错,否则文涛只能和这些人说抱歉了,不是我不救你们,而是你们昏了头。
言嗣博没有让文涛失望,拱了拱手,一脸歉意道:“文掌门,小女少不更事,闯下大祸,还望文掌门大人大量,以大局为重,言某在这代表言家堡上下数百口人先行向文掌门表示谢意。”言嗣博说着,一撩衣襟,深深向文涛鞠了个躬,足有九十度,态度异常诚恳。
文涛轻笑一声,托起言嗣博,正色郑重道:“言族长言重了,文某只不过是江湖中的一名小卒罢了,何德何能能够受此大礼,只不过此次魔教欺人太甚,勾结西陲沙盗,意图颠覆中原武林,文某作为江湖中的一员,愿意奋起抗争,不屈于魔教的魔爪。”
文涛一番话引起了共鸣,围观的江湖人士中不乏有朋友死在魔教手中的,或许他们和魔教未必真的有深仇大恨,但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去批判另一个团体,这种成就感让他们荷尔蒙激发,嗷嗷嚎叫,恨不得现在就抽刀子和魔教拼个你死我活的。
扫视一圈,柳青衣垂首轻笑。
言嗣博深深看了文涛一眼,眼中充满了感激,不是因为文涛没有计较言静雪的行为,而是他这番话,说是煽动这些江湖人士也不为过,言嗣博不是没有发挥自己不算出众的口才想要调动起这些人的情绪,但无一例外每一次这些人听到自己的长篇大论都会忍不住打瞌睡,甚至于有人公然和自己叫板,说什么自己是来杀魔教中人的,不是来听你言嗣博说一大堆有的没的。
而就在方才,亲眼看见文涛只不过寥寥几句话就调动起了这些人仇恨魔教的情绪,言嗣博说不感激不震惊是假的,也正是因为这样,言嗣博心中对文涛的不满才淡去,更多的是对文涛的敬畏和他并不愿意承认的那一丝钦佩与落寞。
纵然不愿承认自己老了,言嗣博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一声,自己老了,现在的江湖,是以文涛为首的一批江湖新秀的天下。
或许再过十年二十年,自己真的老去,尚能饭否的时候,这批人成长的高度会令自己刮目相看,甚至于难以置信。
“言族长,如今魔教在外面顶着,我想我们还是回去,严阵以待吧。”柳青衣看着言嗣博脸上阴晴变幻,出言岔开话题道。
言嗣博被柳青衣的提醒,一拍额头,道:“都怪言某怠慢,还望两位不要见怪,文掌门,柳掌门,请。”说罢,伸手引路,态度说不出的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