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会让人的思绪变慢,但却不会让人的本能退化。他出剑似乎已经不需要经过思考,剑已经是他的身体,防守与进攻都已成了他的本能。
南宫涵剑如流星,而无为的剑却恍如凶手,两柄剑如同属于两个世界,但这一刻却发挥了相同的威力!
南宫涵后退七步,无为却只后退三步但却被这一剑震得虎口崩血。
“看来你的实力也不比他差,难怪主人会让你去做这件事。主人,我居然会称他为主人,呵呵。”无为自嘲的笑了几声,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南宫涵当然看得到他离开的方向,但他现在要做的却不是杀了这个人,而是看看这里还有没有活口。
三十六守卫刀者身殁,五大护法只余其一。无为说这次一共杀了四十九人,那么另外九人又会是谁,他们只希望临君和少听还活着,只要这两人还在,那么天宫重建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只是很多时候很多事却偏偏事与愿违。
临君一半的身体伏在一半的龙书案上,另一半身体却如被野兽撕咬一半,找不见一块完整的地方。南宫涵虽然与无为之交手一招,但一眼就能认出这一定是无为的手笔。无为这一剑就如一只出闸猛兽般锐不可挡,冲毁君临身前桌案更要了他的命。而看此时临君的表情却如看到一生之中最恐怖之物,他不是无法反应,而是根本就已忘记了反应。
少听的伤口在脸上,只是很细的一条,但这一条伤口却已将他的头里连骨带肉劈成两半,他睁着眼睛,却似刚要眨眼,若是看到什么他一定会做出反应,但他此时的样子却很怡然。南宫涵的手拂过他的脸,替他合上双目,但他的双目刚刚闭起那一半头颅却缓缓滑了下来。伤口平整,就如工匠用心打磨而成的理石。原本此时少听头颅该有鲜血狂喷如柱,但出奇的却一滴血都没有洒出。
他的血竟已被吸干。
无为之剑本不嗜血,但与无为在血池之中却激发其凶戾煞气,更让他具备了如人一般的心性,而血就成了他的食物。
“一个人,居然能够使出这两种极端的剑法,一种凶悍一种绝情。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而且他的剑,为何又让我如此熟悉?”南宫涵暗暗自语,但莫阳与末日看着天宫一派败象,伤心已碎。毕竟,这是他们的家,死的是他们的家人,更有末日的弟子和朋友。
“临君身死,少听命殁,天宫的两根支柱已然倒坍,天宫若想重建,只怕并非易事,十年之内若能恢复元气便能算得上奇迹。”走进这里的人手摇折扇,折扇之上书着一个墨色“易”字,墨极浓,似还未干。
天宫虽称为天,但实际却不过是一块悬浮在天空的陆地,只要有足够的修为任何人都能攀达这里。所以没有人因为这个人的出现而感到惊奇,但他的话却着实让人愤怒。
末日身形一晃便刀那人面前,无限刀气却在地面留下一个字:“滚!”字如刀,断人命。
“你,是谁。”原本南宫涵该认为这个人是易先生,但易先生早已死在无为剑下,他绝不可能是他。
这人折扇一合,道:“我当然不是易先生,易先生正是家师。家师曾说他算到天宫会由此一劫,便让我在此候命,只待劫数一过,便来告知你们一个好消息。”
“说。”这一个字却也不是南宫涵说出来的,而是末日在地面划出来的,不是用刀锋,而是刀气。
这人道:“在下易心,不才只在易先生手下做个书僮,但蒙家师垂青,收为弟子。”
“你如果再说废话,就算你是易先生的弟子我也难保他不会杀了你。”南宫涵不会轻易杀人,但末日却未必。
易心呵呵一笑,道:“至少也该让我说完自己的名字。家师曾说过,就算对方不想知道你的名字也要在对方面前报上姓名,这样我们才不会有失礼数。”
南宫涵道:“那易先生有没有教过你,如果被人讨厌,可是会死的。”
易心道:“家师的确曾经说过,但家师曾经替区区在下算过一命,说我天地人格均是上上之命,大富大贵之相,绝不该短命的。”
“我不信。”
声已到,人已到,剑却在声与人赶到之前赶到!
无痕的剑!
剑亦无痕!
当!
金戈交击之声!
挡下这一剑的不是易心自己也不是南宫涵,而是末日。
无痕收剑,他的视线却落在莫阳身上。他看得出莫阳此时的伤悲,如果可以,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化解这伤悲。
“他应该是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吧。”南宫涵抚摸着手中的剑,也许是在笑自己方才出手为什么这么慢吧。
易心道:“区区在下早就说过,我不会这么短命的。”
“说。”末日的字这一次却没有写在地面,却是写在了易心的折扇之上。
易心随手就将这把折扇收入怀中,却又从怀中取出了另一把折扇。
“家师说了,天宫毁灭之日便是天地之精现世之时,若寻到这个宝物,就能让死者复生。”易心说话的语气像足了易先生,但却只是纯粹的模仿而已。
南宫涵道:“天地之精,女娲弟弟留下的天地之精。”
易心道:“家师曾经和我说起过阁下你,说你是人中龙飞,今日一见果然颇有见识。”
南宫涵道:“谢谢易先生的夸奖,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为何易先生身死你却丝毫不见悲伤。”
易心道:“因为家师的死也在自己的算计之中,他算到自己会死自然会为自己留下后招。而且时间还有许多大事等着他老人家去完成,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呢。”
南宫涵道:“难道真的需要天地之精、寰宇之气、名冥之神才能令他复活?”
易心道:“若是有这三宝复活一条人命自然不在话下,但若将此三宝用在这种地方就未免有点浪费了。”
南宫涵道:“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我们还是快去找天地之精,若是没有算错的话,他应该会存在于藏月山中。只不过那可不是个好玩的地方,你们谁愿意去?”
“我。”
两个“我”字同时出现,一个是用嘴说出来的,一个是用刀划出来的。
“你不去吗?”易心看着南宫涵,却似猜到了他的心意。
南宫涵拉起小舞的手,道:“天地之精有他们两个找已经足够了。”
易心道:“寰宇之气流刃无形手中,你当然很强,但还不是他的对手。至于名冥之神,藏在另一个人那里,比起他来,流刃无形却不过是小角色了。”
“那你是让选他呢,还是选流刃无形那个小角色呢?”南宫涵握剑的手开始跃跃欲试,但莫阳的手却握着一把冷汗。
易心道:“如果是我,我当然会选择流刃无形,相比之下还是他比较好对付的。”
南宫涵道:“你该知道,我会说我不是你,所以我会选那个比较难对付的人,对吗?”
易心道:“在我眼里就连你这两位朋友都是天下无敌的高手,但在你眼里,也许他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是谁?”南宫涵笑着问道。
易心道:“帝幽冥。”
藏月山不是将月光都藏得住的山,而是被月光藏下的山。
这座山上满是一种奇异的矿石,能将一切光芒反射,加之这里本就少有人来往,所以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这里有一座山。但此时这座山却分外鲜艳,它已被染红,血红。藏月山就在天宫下方,从天宫流下的血滴在这座山上,却正指明了他们的去路。
藏月山虽被称为山,但山上却不见一块石头,却满是如琉璃一般的晶石。只是这石头固然珍贵,却不是他们此时来到这里所要寻找之物。
“忘了告诉你们,”易心轻如落叶一般飘至二人身后,虽是站立但双脚似并未触及地面,“这藏月山既然有这样一个名,自然要等到月光照下之时才能看出其中奥妙,现在你们就算把整座山翻过来也一样什么都找不见,找见了你们也看不出。”
崩……
易心脚下赫然出现一道裂痕,末日那柄乌黑的唐刀此刻已泛起赤红光芒,如人的怒火!
“我不是有意要耍你,只是既来之则安之,不如我们小酌几杯,你看如何?”他居然真的从怀中拿出三只翠玉酒杯一个扁圆的酒壶,上面是橡木圆塞,一打开酒香随即飘满了整个山头。如果说在怀中藏着酒具最多只能说明他是一个酒鬼的话,那么他接下来从袍袖之中拿出的三个分别包着火腿、烧鹅和花生米的油纸包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来这里根本就是为了吃饭的。
“菜虽然不是什么好菜,但这酒可是区区在下亲自调兑,若是二位能分辨得出这其中都有些什么的话,那我可真是心悦诚服。”易心摊开折扇,三只酒杯立于折扇之上,酒从酒壶之中流满酒杯却是分毫不差,少一滴则凹多一滴则凸,这拿捏的准绳也非得下上些苦工不可。
易心折扇一挥,其中两只酒杯轻飘飘的飞向二人,说是飞,却仿佛有一只手在下面托着,酒杯丝毫不见摇晃,酒面犹如镜面。
末日长刀一挥,将酒杯劈成两半,刀虽凶狠,但这一刀劈落前后酒面却也丝毫不见波澜,这一刀已经不仅仅是快。酒杯落地,摔得粉碎,酒香却更浓。
无痕却将酒杯接在手中一饮而尽。
“三分绍兴花雕,两分杏花米酒,一分太白陈酿、一分高粱酒、一分冬梅雪,半分玉泉水、半分虎跑龙井,这剩下的一分,却该是何种佳酿,似西域葡萄酒,却不见其阴柔,又仿佛竹叶青,却少了些刚烈,若说这最后一分不是酒,此酒味便无法如此浓厚,若说是酒,这般佳酿又怎么如此清冽?”
易心道:“只要兄弟找到这天地之精,最后这一分的门道,小弟自然双手奉上。”